魯書月
[關鍵詞]胡喬木晚年;指導思想;撥亂反正;歷史作用
[摘要]“文化大革命”結束后,黨面臨諸多領域撥亂反正的任務,但最重要最根本的首先是黨的指導思想的撥亂反正。只有重新確立了正確的指導思想,才能徹底糾正“文化大革命”的錯誤,真正實現工作重點的轉移,邁開改革開放的步伐。晚年胡喬木對發動“文化大革命”的理論進行了深刻的剖析;對“文化大革命”的性質進行了科學的定性;對毛澤東的歷史地位和毛澤東思想進行了科學的實事求是的評價;對中國20年犯“左”傾錯誤的原因進行了深入的探討。這些理論上的努力,為徹底糾正“左”傾錯誤,實現黨的指導思想的撥亂反正,奠定了牢固的思想和理論基礎。
[中圖分類號]D232[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0257—2826(2009)01—0061—07
黨的指導思想是指導一個政黨一切行動的思想、觀點或理論體系。我們黨的指導思想是指導黨全部活動的理論體系,是黨的思想建設、政治建設、組織建設和作風建設的理論基礎。在“文化大革命”中,一切工作“以階級斗爭為綱”,致使黨的事業遭受前所未有的破壞。“文化大革命”結束后,黨面臨諸多領域撥亂反正的任務,但胡喬木認為,最重要最根本的首先是黨的指導思想的撥亂反正,只有重新確立正確的指導思想,才能徹底糾正“文化大革命”的錯誤,真正實現工作重點的轉移,邁開改革開放的步伐。為此,他以對黨、對人民高度負責的歷史責任感,以滿腔熱情而又實事求是的科學態度,竭忠盡智,在理論上做出了的貢獻。
一、深入剖析和否定“無產階級專政下繼續革命”、“以階級斗爭為綱”的錯誤口號,為指導思想撥亂反正提供理論依據
胡喬木認為,要實現黨的指導思想的撥亂反正,首先就要從理論上對“以階級斗爭為綱”和“無產階級專政下繼續革命”的理論進行認真的剖析和徹底的否定。
1、關于“無產階級專政下繼續革命”的理論問題。“無產階級專政下繼續革命”的理論,作為“文化大革命”的指導思想,在十年內亂中曾經被反復地宣傳,寫人了黨的九大、十大通過的政治報告,并把它說成是馬克思主義發展史上的第三個里程碑。這一理論完整地表達了毛澤東晚年關于發動“文化大革命”的錯誤思想。“文化大革命”結束后的兩年里,對這個口號不但沒有徹底放棄和批判,而且還作過一些宣傳。在鄧小平等領導的支持下,在黨內胡喬木較早地對這個口號提出質疑、進行理論剖析、闡釋其特定含義,并主張放棄繼續使用。
1979年1月7日,在中共中央宣傳部碰頭會上,胡喬木提出:“‘無產階級專政下繼續革命這個口號,究竟是什么涵義,它的科學根據是什么,繼續使用好不好,就值得重新研究”。他認為,“我們應當有足夠的理論上的勇氣,敢于提出問題,解決問題。……使我們的思想理論工作,適合于歷史發展的需要。對有些重大的理論問題的提法,要繼續進行討論和研究,弄清楚它們的客觀意義和科學涵義。”他說:“無產階級專政下繼續革命”的口號是在“文化大革命”高潮中提出來的,是同當時的“奪走資派的權”聯系在一起的,與后來的“老干部一民主派一走資派”的反動公式也有重要關系,它與如何估計目前和今后的階級斗爭有關,也與如何解釋正確處理人民內部矛盾的理論有關。他主張:“今后,這種涵義不清的口號,在現實生活中仍然可能成為不安定的因素。”故不主張繼續使用。
在這次談話中,胡喬木只是提出了問題,并沒有具體地深入地進行理論上的分析,關于這個口號的特定含義,也沒有具體的界定。
隨后,胡喬木主持起草了葉劍英在建國30周年慶祝大會上的講話,為了否定“無產階級專政下繼續革命”的理論判斷,“在起草《講話》過程中研究民主與專政、民主與法制和反官僚主義問題時,他提出了革命和改良的關系問題,說人民奪取了政權,建立了社會主義制度,雖有許多不完善、許多不適應,……但不能因此就踢開重來,另起爐灶,只能有秩序地逐步改良。政治制度、經濟制度的問題都是這樣。”在此,他實際上劃清了革命和改良的界限。
在討論《關于建國以來黨的若干歷史問題的決議》時,有人不同意對這個口號提出批評和否定,認為“繼續革命”口號本身沒有錯,我們搞建設仍然需要這種精神,如果否定了這個命題,我們的改革就失去了方向。為了講清楚“無產階級專政下繼續革命”的特定內涵,他把革命的原義和轉義區分開來。他說:“革命本有兩個完全不同的意義。1、政治革命,即一個階級推翻一個階級的革命。這是革命的原義……2、繼續用革命精神為社會主義和共產主義的目的而進行革命斗爭。這是……革命的轉義。這當然是絕對不能動搖的。”胡喬木認為:“無產階級專政下繼續革命”的理論之所以是錯誤的,就是因為它的核心內容是:在無產階級取得了政權并且建立了社會主義制度的條件下,還要進行一個階級推翻一個階級政治大革命,“文化大革命”就是其最好形式。他說:歷史的事實證明,毛澤東同志發動“文化大革命”的主要論點既不符合馬克思列寧主義,也不符合中國的實際。這些論點對當時我國階級形勢以及黨和國家政治狀況作的估計,是完全錯誤的。在社會主義條件下進行這樣的政治大革命,既沒有經濟基礎,也沒有政治基礎;既沒有革命對象,也沒有革命綱領;既沒有革命動力,也沒有依靠力量;既不是用一種什么先進的生產關系去代替一種落后的生產關系,也不是用一種先進的政治力量來取代一種反動的政治力量,文化上也談不上什么革命。故而應該徹底否定。
“無產階級專政下繼續革命”的理論究竟是真理,還是謬誤?這是“文化大革命”結束后思想上路線上最大的是非。徹底否定這個理論,是指導思想撥亂反正的關鍵。解決了這個問題,搞清了這個最大的是非,才能解決其他一系列理論問題,才能打開全面撥亂反正的局面。胡喬木對這個問題的分析鞭辟入里,既講清了這個理論為什么是錯誤的,必須徹底否定,又帶動了中國理論界對這場災難的思索,推動了中國從理論上撥亂反正的進行。
2、關于“以階級斗爭為綱”的問題。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雖然停止使用了“以階級斗爭為綱”的口號,但對這個口號本身的是非并沒有涉及。會后,胡喬木從理論的高度對這個口號進行深刻的剖析。“從理論上是他最早指出和澄清了關于階級斗爭的一些錯誤提法,論證了工作中心的轉移。
首先,他認為,說社會主義社會階級斗爭始終存在并要以階級斗爭為綱,既沒有實踐的依據,也沒有理論根據,十年“文化大革命”的實踐證明它是錯誤的。從理論上來講,“列寧說,‘社會主義就是消滅階級。如果說在社會主義社會,階級和階級斗爭始終存在,那怎么消滅階級,怎么進入共產主義?那豈不等于說,社會主義永遠不是社會主義,或永遠不能實現消滅階級的社會主義?這種‘始終存在的錯誤提法,迫切需要糾正。”其次,“以階級斗爭為綱”只有在階級社會或由剝削
制度向社會主義制度轉變的過渡時期才是正確的,在社會主義制度下提出這個口號就是錯誤的。它不僅不能推動生產力的發展,反而會成為生產力發展的障礙。他說,“決不能把階級斗爭看做是比生產力的發展更為根本的動力。如果是這樣,在階級出現以前以及階級消滅以后人類社會……不是沒有動力了嗎?”第三,他認為,在我國剝削階級作為階級消滅以后,階級斗爭將在一定范圍內長期存在。一定范圍內就不是全局性的,就不是事事處處,就不需要天天講、月月講、年年講。當然“在這個范圍內,它確確實實是每時每刻都存在的,既不是我們所能捏造的,也不是用我們的幻想就可以把它消滅的……它是客觀的事實。”因此,我們既不能因反對階級斗爭擴大化而否認這種一定范圍內的階級斗爭,也不能把一定范圍內的階級斗爭擴大到全局的范圍。不然就會犯“左”、右傾錯誤。第四,處理一定范圍內的階級斗爭,絕對不能采用“文化大革命”搞的那套做法。“我們一定要重視這種斗爭,可是不能把這種斗爭當做我們全部工作的中心,這些階級斗爭不能成為我們一切工作的綱。”我們要運用法律武器來解決這個問題。第五,提出以是否促進生產力的發展作為評判階級斗爭作用的標準。他說,“并不是任何階級斗爭都是進步的,其是否進步的客觀標準,就是看它是否為解放和發展生產力創造條件。”第六,胡喬木認為:在大量的人民內部矛盾中主要表現為經濟矛盾,其次是政治社會文化等矛盾。要解決這些矛盾,“就要解決一整套分權、民主、人權、法制、黨的工作體制和工作方針等問題”,這“是社會主義社會的長期任務”。胡喬木還認為,對路線斗爭不能到處濫用,不能把黨內是非、黨內任何思想斗爭都說成是路線斗爭,黨的歷史也不是路線斗爭史,這種簡單化的提法既對黨的發展不利,也不符合實際。
社會主義時期的階級斗爭問題,是馬克思主義歷史上的新問題。社會主義社會有階級斗爭是確實的,但它在什么范圍存在,作用是什么,應怎樣對待,我黨在理論上準備不夠,也沒有現成的答案。毛澤東對階級斗爭估計過高,把什么性質的問題都歸結為階級斗爭,都用階級斗爭的辦法去解決,結果導致了災難性的后果。胡喬木在階級斗爭問題上的研究與分析,精辟獨到,充分反映了他實事求是、不惟書、不惟上、不迷信本本的精神。他的這一重要觀點,為黨的指導思想的撥亂反正,為新時期黨的工作重點轉移提供了理論的支持。
晚年胡喬木對“無產階級專政下繼續革命”以及“以階級斗爭為綱”的理論分析,為黨的指導思想的撥亂反正提供了理論的依據。
二、給“文化大革命”準確定性,為確立
正確的指導思想提供理論的支撐
能否給“文化大革命”準確定性,是能否實現黨的指導思想撥亂反正的又一關鍵。因為,如果不打破這塊久覆人們心頭的堅冰,一切正確的思想就無法確立。
關于給“文化大革命”的定性問題,是胡喬木在起草《關于建國以來黨的若干歷史問題的決議》過程中頗費思考的問題之一。當時,黨內外、國內外對此有不同的看法,甚至存在著很大的分歧和對立。有人把它定為反革命;也有人說這是一場深刻的革命;還有的主張定為十年動亂等,真是眾說紛紜。歷史問題決議起草小組從1980年2月20日的第一份決議提綱到1980年6月7日的第一份決議草稿,都把“文化大革命”說成是“一場災難”。后來胡喬木覺得,“災難”只是一種現象和結果,而不能反映它的性質。經過深入思考,胡喬木從1980年9月10日的第二稿起,就親自起草“文化大革命”部分,并將“文化大革命”的性質定為“內亂”。當時的稿子是這樣寫的:“十年的‘文化大革命,無論從任何意義上講,都不能稱之為革命,而只能稱為‘十年內亂”。
1980年10月至11月四千人大討論時,有些同志不同意把“文化大革命”定性為“內亂”,說內亂的含義不清,不知誰亂了誰。受此影響,胡喬木曾在1980年11月22日的第四稿上,刪去了“內亂”的提法,改為“嚴重災難的浩劫”。
雖然將“內亂”改為“浩劫”,但他仍在思考這樣的表達是否確切。他想來想去最后還是決定恢復“內亂”的提法。這時他曾考慮用“破壞社會制度的內亂”。同年12月18日,胡喬木又親自找起草小組成員談話,指出:“災難和浩劫都不是定性”,都沒有把“文化大革命”的性質說清楚,還是用“內亂”的提法較好。這次談話他把“文化大革命”稱之為是“自上而下發動的破壞社會制度的內亂”,他說,他用“內亂”這個提法,也是從歷史上什么之亂得到的啟發,想到“文化大革命”也是一場內亂。。
對于為什么把它說成“內亂”,1980年9月21日,胡喬木在各省、市、自治區第一書記座談會上解釋說:“文化大革命”既“不能在任何意義上成為一個革命”;也不能說是反革命,“有同志說,這是反革命,我不同意”。“‘除林、江集團外不能說是反革命。‘文化大革命中黨受了嚴重摧殘,但不能說已不存在,也不能說九大、十大非法。對參加‘文化大革命的群眾、黨員、干部和領導人,都要采取分析的態度”。同時,“文化大革命”也不能稱為動亂。因為,“動亂沒有政治含義。這是我們國家的一場內亂”。“說內亂是恰如其分的。”“內亂不一定是反革命。內亂里面有反革命的因素,就是有叛亂的因素,但是,這個叛亂沒有成功。雖然叛亂沒有成功,它還是內亂,把我們整個的國家、整個的黨的原來的秩序完全推翻了。”
對“內亂”這個定性,鄧小平是贊成的。黨的十一屆六中全會也通過決議,同意胡喬木寫的“‘文化大革命是一場由領導者錯誤發動,被反革命集團利用,給黨、國家和各族人民帶來嚴重災難的內亂”的定性。給“文化大革命”準確定性,為正確的指導思想的確立奠定了牢固的思想基礎。
三、對毛澤東的歷史地位和毛澤東思想作出科學評價。為實現黨的指導思想的撥亂反正提供政治保證
能否正確評價毛澤東的歷史地位,科學闡釋毛澤東思想的內涵,高舉毛澤東思想偉大旗幟,是“文化大革命”結束后一個重大的政治問題,鄧小平在起草《關于建國以來黨的若干歷史問題的決議》時把它稱之為“最重要、最根本、最關鍵的”的問題。對此胡喬木十分贊成,并就如何做到正確評價、正確闡釋作了深入的理論探討。
1、關于正確評價毛澤東的歷史地位。為落實鄧小平提出的堅持實事求是、做到恰如其分的原則,在主持起草《關于建國以來黨的若干歷史問題的決議》時,胡喬木主張:首先要客觀地承認毛澤東晚年所犯的錯誤,即承認他在一定程度上默許了林彪、“四人幫”煽動對他個人崇拜的狂熱;承認他以自己的權力和威望,取代黨中央的集體領導;承認他對社會主義時期階級斗爭的錯誤看法愈來愈發展,并把過去的階級斗爭,盲目地引用到新時期,不但引用到新時期的社會上,而且引用到新時期的黨內來,長期進行擴大化的甚至無中生
有的階級斗爭,造成社會的動亂和經濟發展的動蕩;承認他“沖動”“荒唐”地發動“文化大革命”;承認他有把馬克思主義愈來愈簡單化的傾向和對馬克思主義一些觀點的誤解;承認毛澤東同志晚年犯了追求某種空想社會主義目標的錯誤。其次,在嚴肅指出毛澤東的錯誤的同時,充分肯定他的偉大歷史功績,即必須承認在民主革命時期,毛澤東根據中國的實際尋求自己的革命道路,領導中國人民奪取了全國革命的勝利;承認他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締造者,并在社會主義建設中作出了有益的探索;承認他在六七十年代根據當時國際形勢變化作出的外交的新決斷,打開了國際斗爭的新天地;承認毛澤東是馬克思主義中國化道路的偉大開創者;承認毛澤東是中國20世紀眾多領袖中最偉大的領袖,“他的大量教導永遠是中國共產黨、中國人民的精神財富”;承認關于建國以后我們黨所犯錯誤的責任問題,毛澤東固然要負主要責任,但絕不是他一個人的責任。總之,要承認毛澤東的功績是第一位的,錯誤是第二位的。“毛澤東同志作為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創造者,功績是非常偉大的,是絕對不允許抹殺,也不能夠抹殺的。”胡喬木認為,只有這樣分析問題,我們才能做到實事求是地評價毛澤東的歷史地位。
2、關于對堅持毛澤東思想的科學闡釋。堅持毛澤東思想,究竟堅持什么?如何做才是真正堅持?胡喬木認為,不作任何分析的“兩個凡是”的觀點,其實是不足以維護、而只能破壞毛澤東的歷史地位和毛澤東思想的權威性。在鄧小平等中央領導同志的支持下,胡喬木對堅持毛澤東思想從理論上作了正確的闡釋。
首先,他認為,毛澤東思想有其特定的內涵,要把毛澤東思想和毛澤東的思想區分開來,把毛澤東思想和毛澤東的晚年錯誤區分開來。
把毛澤東思想和毛澤東的思想區別開來。胡喬木指出:“毛澤東思想,并不是說毛澤東同志在那里思想,他想什么東西,就把他記錄下來。不是這樣……所謂毛澤東思想,就是毛澤東的學說……它是有邏輯性的。”也就是說,不能把毛澤東思想理解為毛澤東的思想,理解為毛澤東的每一句話。
把毛澤東思想和毛澤東的晚年錯誤加以區別。他主張:毛澤東的思想應以中共八大為分界,分為前期和晚期。1980年11月6日,胡喬木在致鄧小平并轉中央政治局的信中說:“毛澤東同志的晚期思想,在方法和主要觀點上都不同于前期,我們建議加以區分,而以八大為分界”。1956年八大以前,即毛澤東前期思想的正確性已為新民主主義革命的勝利和建國后七年的輝煌成就所證實;從1957年反右開始,黨的指導方針開始出現失誤。盡管毛澤東“一九五七年以后直至一九七五一一九七六年仍有不少好的見解,但基本傾向是背離八大路線的,并且錯誤愈來愈嚴重”。“這樣長期形成的前期的社會主義思想是符合馬克思主義的,后期則偏離了馬克思主義。我們現在要把毛主席晚年這些思想上行動上的錯誤同毛澤東思想加以區別,加以對照。對毛澤東思想加以肯定,對毛主席晚年的錯誤的理論和實踐加以批判。”關于毛澤東前期思想和晚期思想,后來胡喬木的認識又有了進一步的發展,他認為,在其前期思想中也不是每句話都正確,而晚期思想也不是都錯誤。
其次,把毛澤東思想的精神實質和活的靈魂,概括為“實事求是、群眾路線、獨立自主、自力更生”三個基本點。胡喬木認為,這三個基本點是我們在任何時候都必須堅持的。毛澤東思想是不斷發展的理論。“堅持就要發展,發展才能堅持”。“毛澤東思想科學體系,最根本的就是用馬克思主義同實際相結合這個原則來解決中國當前的問題”。他強調說,“我們是與那些把馬克思主義推向前進的人站在一起的,而不是同死守馬克思主義詞句的人站在一起的。”
胡喬木提出的這兩個區分和界定,無論在政治上和理論上都極為重要。沒有這個區分和界定,不僅不能糾正“文化大革命”的錯誤,更不能清楚明白、理直氣壯地堅持把毛澤東思想作為我們黨的指導思想,也就不能實現鄧小平提出的“最核心”的問題是把毛澤東思想的旗幟高高舉起的要求。只有經過這種區分和界定,才能對毛澤東一生的功過是非做到正確評價,才能做到真正高舉毛澤東思想的旗幟。在這個問題上,放棄毛澤東思想這面旗幟,中國的前途將不堪設想;同樣,在堅持這面旗幟時,不加區分,搞“兩個凡是”,仍然堅持毛澤東的“左”的理論及實踐,中國的前途同樣不堪設想。
對毛澤東歷史地位的科學評價,對堅持毛澤東思想的科學闡釋,使全黨和全國人民從僵化的思想模式中解放出來,使黨的實事求是的思想路線得以重新確立。從而也就為一系列撥亂反正舉措的實施、一系列改革開放政策的出臺、一系列新的理論觀點的提出,奠定了思想基礎。
四、深入探討中國犯20年“左”傾錯誤的原因,為確立正確的指導思想作理論的解讀
1981年黨的十一屆六中全會通過了胡喬木主持起草的《關于建國以來黨的若干歷史問題的決議》,這標志著我黨指導思想撥亂反正任務的完成。國內外對這個決議給予了高度的評價,按說胡喬木該滿足了,也應該歇息了,可他卻沒有。為什么中國犯了20年的“左”傾錯誤?這個問題始終縈繞在他的腦際,1989年,他寫了《中國為什么犯二十年“左”傾錯誤》的文章,對我國20年犯“左”傾錯誤的原因作了更深入的理論剖析。
20年“左”傾錯誤是指1958年到1978年,中國政治乍晴乍雨,以至急風暴雨的動蕩,經濟發展減緩或停滯不前的那段歷史
那么,中國為什么犯了20年的“左”傾錯誤?在20世紀80年代,人們首先想到的仍然是把它歸之于毛澤東的個人作用。胡喬木對此是不完全贊成的,他說:如果對中國為什么20年犯“左”傾的錯誤只簡單地回答是由于毛澤東犯了錯誤,那并不能使我們增加認識,也不知道教訓在什么地方,因為,個人,即使很偉大、處于權力頂峰的個人,也不可能脫離一定的歷史和某種社會趨勢去產生作用。他從歷史遺留、廣闊的社會生活面來研究和分析這個問題。
他認為形成“左”傾錯誤的第一個原因,是中共領導層主要是毛澤東,企圖以比第一個五年計劃時期增長速度更高的超高速度來推進中國經濟,并認為這個速度是可能的。理由是:中國有共產黨的領導,有幾億渴望擺脫貧困落后狀態的人民,而現在又已經有了強有力的社會主義制度。中國社會主義改造的過早的成功,使毛澤東相信,社會主義制度加上群眾運動將是萬能的武器。而毛澤東的想法,也得到了當時的大部分干部和群眾的贊同。
形成“左”傾錯誤的第二原因,是相信經濟建設不能離開階級斗爭。在這個方針之下,經濟工作的目標、方法、管理,領導人員和工作人員的選擇,以至具體項目和指標的決定,都可以變成含有階級斗爭的意義。這種觀念能夠形成并且在一定程度上為多數人所接收,至少在表面上接受,這不能不說是由于受階級斗爭的思維慣性和行為慣性的影響。
形成“左”傾錯誤的第三個原因,是追求某種空想的社會主義目標。隨著1958年的“大躍進”,中國發生了對于共產主義理想的狂熱。之后中國經濟工作所追求的另一個和最重要的主題是革命化或不斷革命。社會主義的主要目標已經由發展生產力,一變而為純潔生產關系,再變而為純潔國家權力和意識形態。不幸的是,這里所說“純潔”的實際含義,是用空想的原則取代比較切合實際的原則。純潔的程度愈高,就意味著經濟愈停滯。這樣,雖然毛澤東始終沒有放棄把國民經濟搞上去和實現四個現代化的宏愿,但是在事實上,經濟建設在社會主義的事業中的地位愈來愈低,遇到的人為障礙愈來愈多,“抓革命,促生產”只能成為一句空話。
形成“左”傾錯誤的第四個原因,是20世紀50年代至70年代的國際環境惡化和對于國際環境的過火反應。“左”傾錯誤通常都是某種封閉狀態的產物。美國對中國的封鎖包圍和軍事威脅、臺灣反攻大陸的企圖、中蘇關系惡化,使中國感覺全世界似乎都在打算圍困和扼殺剩下的僅有的革命圣地。正因為如此,中國國內必須高度革命化,并且承擔各種國際主義的革命義務。這種獻身精神可以在一定范圍內說明中國共產黨和中國人民為什么能夠忍受長期“左”傾政策帶來的困難。70年代,美國和其他西方國家對中國的政策發生了比較大的改變,這就為中國70年代末期開始的改革創造了外部條件。
形成“左”傾錯誤的第五個原因,是中國的文化的落后和民主的缺乏。貧困產生某種貧困的文化,其典型的表現是把“一窮二白”當做中國的優點,這種貧困的文化顯然加重了消除貧困的困難。
盡管中國人民和中國共產黨在表現自己的意志的時候,受到過種種條件的限制,有過種種迷惘、困惑和失誤,但是胡喬木認為,客觀地審視人民共和國40年的歷史可以發現,他們所選擇的社會主義并不是跟“左”傾錯誤相聯系,而是跟經濟進步、文化進步、社會進步、政治進步相聯系的。代表這種根本趨勢的是1949年至1956年的中國,特別是1979至1989年的中國。1979至1989年的中國發展之所以特別重要,是因為中國從20年的動蕩和停滯中醒悟過來了,中國糾正了過去的錯誤,更上一層樓,決定采取改革開放的新政策,對社會主義注進了新的血液。中國內部和外部的新形勢會合到了一起。盡管“左”的傾向仍然需要警惕,但是總的說來,改革和開放不可逆轉,就如同一個成熟的人不可能返回到少年時期的荒唐一樣。
胡喬木對20年犯“左”傾錯誤原因的分析,是深刻的、實事求是的,他抓住了事物的本質特點,體現了唯物辯證法的原則。他的分析標志著我黨對“左”傾錯誤的認識所達到較高水平,也標志著對這個問題的認識上黨的理論上的成熟。
在歷史的轉折的關頭,晚年胡喬木對發動“文化大革命”的理論進行了深刻的剖析;對“文化大革命”的性質進行了科學的定性;對毛澤東的歷史地位和毛澤東思想進行了科學的實事求是的評價;對中國20年犯“左”傾錯誤的原因進行了深入的探討。這些理論上的努力,為徹底糾正“左”傾錯誤,實現黨的指導思想的撥亂反正,奠定了牢固的思想和理論基礎。
[責任編輯李文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