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美“熬冬”

王曉慧

自從物美集團原董事長張文中被中央紀委帶走“配合調查”后，物美就被推向了輿論的風口浪尖。物美的管理層一邊緊急應對張文中突然離開而帶來的變故，一邊支撐著處于艱難關口的物美平穩經營。如今，張文中案一審已經作出判決，張文中和物美方面不服審判結果而上訴，并向河北省高法提出二審進行公開審理的請求。同時，物美又將如何在全球金融危機中度過寒冬

張文中案件始末

就在物美集團準備迅速擴張之時，2006年秋，物美集團董事長張文中突然接到中央紀委通知，要求其對“北京市原副市長劉志華腐敗案”進行協助調查。后來得知，對張文中的調查內容是：張文中向劉志華贈送價值過億元的股票。

2006年11月17日，物美商業(8277.HK)發布公告稱，公司原董事長張文中已于2006年11月12日起辭職，原因是“其以個人身份協助中國有關機關進行調查。”面對突如其來的變故，《新財經》記者當時找到物美方面相關負責人核實。但是，對方給予的答復同樣是“涉嫌行賄北京市原副市長劉志華，目前正在協助有關機構對此事進行調查”。除此之外，物美方面對外再無其他說法。

對一審判決不服 提出上訴

時隔兩年，2008年10月10日，媒體爆出，張文中被河北衡水中級法院一審判處有期徒刑十八年。罪名有三：個人詐騙罪（十五年）、單位行賄罪（三年）和挪用資金罪（一年），合并刑期十八年。對此，張文中本人和物美方面均表示不服，向河北省高級法院提出上訴并要求二審公開開庭審理。

“刑法界專家認為，判決是不符合事實和法律依據的。”物美現任董事長吳堅忠明確表示。

既然判決不符合事實，那么，什么才是事實？據記者了解，張文中的代理律師針對一審判決的三個罪名均做的是無罪辯護。

張文中的辯護律師，中國法學會刑法學研究會會長趙秉志等在辯護意見中指出，“對張文中一審判決在事實認定和法律適用方面存在嚴重錯誤。”

對張文中的主要指控內容是：單位行賄罪是指控物美集團控股股東所投資的一家公司。在2002年收購某非商業公司部分股份的交易中，該公司承諾向交易中間人支付中介費，因而被認定為單位行賄。挪用資金罪是針對1997年物美控股股東投資的投資咨詢中心與第三方公司協議拆借資金進行新股認購一事。

而個人詐騙罪是導致張文中判處時間最長、罪責最重的一項。判定依據是：2002年，作為民營企業負責人的張文中，申請并獲得了一筆國債貼息資金。記者看到律師向法庭提供的證據中包括原國家經貿委的文件。在律師的辯護詞中特別強調，“原國家經貿委文件確實提出，國債貼息資金‘重點扶持國有大中型企業和國家控股的大型骨干企業，但是，并沒有任何文件禁止民營企業申報國債貼息資金。”

申請貼息貸款前后事

2002年，零售業作為加入世貿組織談判中開放程度非常高的一個行業，中國政府承諾在加入世貿組織后三至五年，將逐步取消外商從事商品流通經營的各方面限制，其中包括地域和數量的限制。同時，中國政府為了增強本土零售企業的競爭力，大力扶持本土零售業向現代化流通企業方向發展。當時，物美也是被調研的企業之一，有關部門也肯定了物美在推進流通業現代化過程中的突出表現。“當時我們認為，物美是符合國家扶持對象的。” 吳堅忠說。

記者查閱了相關資料發現，2002年，國務院體改辦、原國家經貿委的確出臺了一則《關于促進連鎖經營發展的若干意見》，主要內容是：積極培育一批主業突出、經營規模大、具有國際競爭力的大型連鎖集團；加強管理，提高連鎖經營企業規范化水平；進一步擴大對外開放，促進連鎖經營企業在競爭中發展壯大等。

與此同時，當時國務院在上海召開的“全國推進流通現代化工作現場會”也明確指出，第八期國債貼息優惠貸款將首次惠及商業企業，目的是使改造后的連鎖經營、物流配送等現代流通組織形式和營銷方式得到長足發展。這次大會，張文中也在其中。

既然符合扶持的對象，國債貼息政策又惠及了商業企業。會后，張文中申請了第八期國債貼息貸款。2002年初，物美集團分別以信息化和物流兩個項目獲得了第八期國債貼息貸款3190萬元。在隨后年度的國債貼息項目中，物美也申請并獲得了同類國債貼息資金。但隨后的國債貼息資金并不在指控范圍。

按照公訴人的指控：原國家經貿委文件規定，國債貼息資金是“重點扶持國有企業和國家控股的大型骨干企業”，作為民營企業的物美沒有申請資格。張文中明知物美沒資格申請，通過央企冒充國企進行申報，并獲得了“應由國有企業使用的國債貼息資金”。那么，張文中到底是以什么身份申請資金的？

“當然是以物美集團來申請的。物美沒有必要隱瞞自己的民企身份，物美獲得批準的兩個申報項目是物美的信息化和物流項目，申報企業是物美集團。遞交申報材料的渠道物美沒有經過所在的石景山區上報北京市，而是選擇了所掛靠的一家央企，以便加快申報時間，在一個月的規定期限內完成申報流程。”吳堅忠所指“掛靠”之央企，是指物美掛靠黨組織關系的一家與物美有股權關系的中央企業。“當時原國家經貿委的任何政策文件和檔案材料中，都沒有明令禁止非國有企業申報國債貼息項目；同時，在同一批國債貼息技改項目中，也有至少五家非國有企業獲得了批準，所以，根本不存在民營企業沒有資格申報這部分資金的說法。”

姓公、姓私成判決依據

物美商業執行董事，負責國際資本市場方面工作的副總裁徐瑩在接受《新財經》記者采訪時坦言，“物美是受到國際資本市場重視的優秀的中國民企之一，張文中作為物美的創始人，也是國際上公認的中國優秀民營企業家。在向物美的股東和全球投資人解釋張文中案時，確實遇到了很多困難，國際投資人是無法理解其中的因果關系和罪行性質的。僅就對張文中的一審判決而言，審判張文中案是在2008年，物美申請這筆資金則是在2002年，如果在當年審判這個案子，執法部門對國有和民營的概念模糊不清還情有可原。但是，我國憲法已經把非公有經濟這種形式明確列進去了，況且，早在2003年，黨的第十六屆三中全會《關于完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若干問題的決定》中也已經明確指出‘允許非公有資本進入法律法規未禁入的基礎設施、公用事業及其他行業和領域。非公有制企業在投融資、稅收、土地使用和對外貿易等方面，與其他企業享受同等待遇。而地方檢察院在2008年的今天，仍然以民營企業沒有資格享受國家政策扶持為基本依據指控張文中犯有個人詐騙罪，這是對國家支持非公有經濟政策的嚴重歪曲。”

除了這些，令法律界、投資界和物美方面不解的還有兩條：第一，張文中原本是為了協助調查劉志華腐敗案，經過兩年的核查，相關部門并沒有提出物美與劉志華有任何關系的證據和指控，劉志華案一審也已經判決，沒有任何涉及張文中的指控。然而，張文中協助調查事件怎么會演變成了對張文中個人詐騙罪的認定？第二，暫且不談緣何會就國債貼息一事對張文中提出指控，僅就當年申請國債貼息資金的過程，是物美公司申請的，項目也是物美的項目，如果觸犯法律，怎么會通過審核？而且是物美獲得并使用了國債貼息資金，用于了物美的信息化和物流項目，張文中個人為什么會被判處詐騙罪？

基于一審判決結果中對事實依據的明顯忽視和錯誤認定，物美明確表示上訴，張文中本人也提出強烈要求二審進行公開審理，《新財經》也會繼續進行跟蹤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