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寒冰
如果說,啟動內需、激活內需是確保中國經濟平穩較快增長的新力量,那么,增加民眾的收入便成為必然的選擇。如何才能做到這一點?
其一,應該改變目前的財富分配機制,增加民眾的可支配收入
國家發改委公布的《中國居民收入分配年度報告2006》指出:從資金流量核算結果來看,上世紀90年代以來,我國國民收入分配出現了向政府和企業傾斜的現象,政府和企業可支配收入占國民可支配收入的比重不斷上升,而居民可支配收入占國民可支配收入的比重持續下降。并且,政府占國民可支配收入的比重仍保持擴大之勢。國際上通常的發展路徑是,當人均GDP超過1000美元之后,居民可支配收入占國民可支配收入的比重通常是上升的。
這一趨勢延續至今。國家稅務總局發布的統計數據顯示,2008年上半年,全國稅收收入(不包括關稅、耕地占用稅和契稅,未扣減出口退稅)穩定較快增長,累計完成32553億元,比2007年同期增長30.5%,增收7606億元。而同期的GDP增速為10.4%,稅收增長速度是GDP增速的3倍。
經濟學理論與美日等發達國家的實踐表明,一個國家人均GDP在1000~3000美元階段,隨著產業結構的不斷優化、消費結構的逐步升級以及社會結構的全面深化,國民經濟的高速增長和社會進步將面臨難得的機遇。2003年,我國跨過了人均GDP1000美元的門檻,正在經歷這一黃金發展階段,應該使財富在分配過程中,向民眾大幅傾斜。只有這樣,才能讓國民有錢消費。
中國之所以在國民收入分配中向政府傾斜,主要是基于下列思路:先發展經濟,等有了足夠的資金再去解決民生問題,再增加民眾的收入。事實上,這種主次顛倒的做法,不僅使民生問題的解決和民眾收入的提高變得遙遙無期,還嚴重制約了我國經濟的可持續發展。目前,我國政府無論是在初次分配中占國民收入的比重,還是在經過再分配后占國民可支配收入的比重(即便不考慮制度外收入),都是過大的。
國民收入分配向政府的集中,對經濟發展所產生的推動力是最小的,損耗是最大的。在內需委靡不振的今天,中國經濟已經到了一個臨界點上,在這一關鍵點上,只有當機立斷,改變目前的國民收入分配機制,盡快實現民富,中國的國力才能實現快速騰飛,民族復興的曙光才能清晰地展現在我們面前。
其二,大規模減稅
要實現民富,就應該在增加就業和減稅方面做文章,而減稅本身就可以促進社會投資,增加就業機會。因此,中國首先應該減稅,降低個人所得稅稅率的作用最直接。降低流轉稅、企業所得稅稅率,對現在的增值稅進行轉型改革,所起的作用則是間接的。
從整個宏觀經濟來看,面對經濟下滑的風險,就應該采取寬財政的措施,而降低企業稅負正是寬財政的主要內容。而且,減稅有利于我國的經濟結構調整。不管是理論界還是實踐部門都認同,作為我國第一稅種的增值稅轉型改革有利于推進經濟結構調整,應在全國范圍內鋪開,而增值稅改革的一個原則就是減稅。
應該認識到,2008年上半年,稅收增長速度為何3倍于GDP增速?一個最重要的原因是,我國稅收征管水平大幅度提高。我國過去在設計稅收機制時,考慮到實際征收率不高的因素,實行“寬打窄收”,即名義稅負高和實際稅負低的征稅機制。扣除了各種稅收優惠后,如果將當前我國稅法所確定的各種稅全部征收上來,那么,各種稅收總收入應該占到GDP的50%左右。因此,隨著我國稅收實際征收能力的提升,稅收收入大幅度增長本身就凸顯了減稅的緊迫性。我國應該通過降低稅率,消除重復征稅,提高就業機會等方式,逐步提高民眾的實際收入水平。
其三,建立起完善的社會保障機制
在改革開放以前,中國雖然是一個低工資國家,但初步建立起來的社會保障機制和相對公平的福利分配機制,大大消除了人們的后顧之憂。改革以后,醫療、住房、教育等社會福利相繼市場化,相關成本被轉嫁到公眾身上,而民眾收入的市場化步伐卻相對滯后。這就是老百姓生活雖然明顯改善,壓力反而增大的根本原因之一。同時,也是內需屢拉不動的根本原因之一。
只有建立完善的社會保障機制,才能真正消除人們的后顧之憂。而要建立完善的社會保障機制,包含著兩個重要的內容:一是必須加大財政在社會保障領域的投入。據經濟學家陳志武介紹,美國政府財政開支的73%用于社會保障、醫療衛生、教育文化等公共產品,行政開支只占10%,而中國政府的開支中,只有25.5%用于社會保障、醫療衛生、文教和科研事業。中國需要把更多的資金用于社會保障領域,國家財政收入用在社會保障上,才真正稱得上是取之于民而用于民。二是確保公眾分享公共產品的公平性。
其四,削減政府的行政管理支出,為社會保障節約出更多資金
我們現在提倡建立節約型政府,即通過采取法律、經濟和行政等綜合性措施,提高資源利用效率,把政府的資源消耗維持在最低水平,并以最低的資源消耗獲得最大的社會和經濟效益。這種節約主要體現在三個方面:控制人員規模,做到“精兵簡政”;節約行政開支,做到既廉潔又廉價;高效率的優質服務。
對于公眾而言,政府在進行公共管理和提供公共服務的過程中所花費的各種費用越少越好。政府行政成本支出減少,意味著有更多資金可用于民生方面的投入。
但就目前情況而言,政府的節約意識尚顯不足。2007年3月12日,全國政協委員馮培恩指出,從1986年到2005年,我國人均負擔的年度行政管理費用由20.5元增加到498元,增長了23倍,而同期人均GDP增長是14.6倍,人均財政收入和支出分別增長12.3和12.7倍。“可見二十年來人均負擔行政費用的增長速度,明顯快于人均GDP和財政收支的增長速度。”行政管理費用超常規增長與政府浪費現象有關。
我們的政府部門鋪張浪費,關鍵在于預算控制不嚴格,監督力量缺位。這需要強化預算制度的約束力,并加強包括媒體監督在內的社會監督力量,促使政府改掉陋習,在節約方面做出表率,把有限的資金用到提供優質、充足的公共產品方面,消除公眾的后顧之憂,為拉動內需創造條件。
陳志武:為什么百姓收入趕不上GDP增長
中國的社會財富在政府和社會之間的配置結構,使中國的GDP如果按照8%、9%的速度增長,老百姓能夠感受到的增長好處非常少。對于一個家庭,每年可以花的收入包括兩部分:一是勞動收入和工資收入;二是資產性財富升值收入。在美國,一般資產增長速度是按照GDP兩倍左右的速度上漲。但是,中國老百姓享受的只有勞動收入,資產性收入渠道基本被堵起來,工資的上漲是主要分享經濟增長的渠道。所以,人們無法感受到10%的GDP增長所帶來的好處。很多經濟學家講,必須改變中國導向型的出口方式,必須擴大內需。但是,財富升值的效益沒辦法流到老百姓的家庭,老百姓如何消費?
無論是前蘇聯還是過去和今天的中國,都有一個共同特點。就是非常重視重工業、制造業,輕視第三產業、輕工業。這與政府代替老百姓擁有資源、控制財富的重新配置關系非常大。國家通過所有制掌握生產性財富,最后的結果肯定會重視工業項目和基礎設施。而由老百姓掌握財富的支配權和消費權時,最后會轉變成對服務業和消費者工業更多的需求。而投資大項目是花別人的錢,不僅不心疼,還需要追求效果。作為官員,一般都會把這些財富花在看得見、摸得著的項目上。
官員如果把錢花在看不見、摸不著的教育、醫療上,百姓可以感受到。但是,領導看不見,如果對于升官沒好處,官員就不會這么做。外地人來參觀時,也不能說“你在這邊做市長期間帶來的變化真大”。所以,大家追求的目標都是看得見的“形象工程”。如果一個社會的增長總是靠不斷投資、再投資,消費卻跟不上,長期發展下去,最后生產的東西誰來買?很多學者呼吁經濟轉型,呼吁靠投資、出口、制造業帶動的增長模式都必須改變,更多地發展第三產業。但是,四分之三的生產性財富都掌握在國家手中,只要這些財富升值,必然導致不斷地往工業和基礎設施上一投再投。這樣下去,一個國家還要靠出口市場,才能有投資回報,否則,這種增長模式很難持續下去。所以,現在已經到了非轉型不可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