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東鎮 鄭北雁
日本自上世紀60年代開始持續實施的,以減稅、增加國民收入為主要內容的富民政策,在刺激國內消費,擴大內需市場,實現國內經濟發展模式轉型方面起到了重要作用,值得借鑒
從日本經濟發展的實踐看,在其經濟發展過程中曾經或正面臨的諸多問題,如今正在考驗著中國經濟。日本經濟在早期依靠國內的高積累、低福利帶來的高投入及對海外市場的依賴,實現了經濟的高速增長。可以說,日本經濟的高速發展,在某種程度上是依靠抑制日本國民的消費、確保高投入所換來的。但是,隨著上世紀70年代初日本進入經濟低速增長,到90年代泡沫經濟的破滅,進入“失去的十年”,日本傳統的發展模式發生了重大變化。日本政府通過實施富民政策提高了國民收入和消費能力,擴大了國內消費市場,完成了由出口導向型發展模式,向內需主導型發展模式的過渡。
“國民收入倍增計劃”促使戰后復興
“二戰”后日本富民政策的實施,最早可以追溯到20世紀60年代的“國民收入倍增計劃”。該計劃的要點包插經濟高速增長,提高生活水平,完全就業和消除日本經濟所具有的經濟結構不平衡狀況。具體目標是,國民生產總值和國民收入年平均增長速度為7.8%,十年內GDP和國民收入雙雙翻倍。
以池田勇人和下村治為代表的政界和學界人士認為,只有讓勞動者合理分享GDP增長的成果,國民收入和GDP同比率增長,才能有效解決生產力過剩和內需不足的問題,以保持經濟可持續高速增長。早在“國民收入倍增計劃”推出之前,池田勇人就曾提出“工資倍增論”、“月薪倍增論”,明確提出增加國民收入的主張,并在實際政策制定執行過程中,出臺了一系列有力措施來推行富民政策。包括,引入了最低工資制,完善社會保障計劃,健全養老保險,提高健康保險付給率;在減稅方面,從1961年開始,每年在個人收入調節稅和企業稅上共減稅1000億日元,約占到日本1961年GDP的5%;政府制定了保護農民的農產品“生產價格”,大幅度提升農民收入。
“國民收入倍增計劃”實施后,日本國民生產總值和國民收入的實際年平均增長率達到11.6%和11.5%,超過預定目標。1967年,便實現了國民收入增長1倍的目標;1973年,又實現了一個翻番。人均國民收入按市場價格計算,從1960年的395美元,增加到1970年的1592美元;年工資收入1960年到1965年增長率達到10.8%,1970年達到18.3%,十年間實際工資指數增長1.67倍。國民收入的增加,促進了消費升級,也給經濟持續發展帶來了動力。在該計劃完成的1970年,日本的國民生產總值已先后超過法國和德國,躍居資本主義世界第二位。
“國民收入倍增計劃”實施的重要成果之一,是農村的變化。1961年在“國民收入倍增計劃”推出后不久,日本政府相繼出臺了《農業基本法》、《農業現代化資金助成法》、《十年土地改良長期計劃》等一系列法規,加大對農村、農業、農民的政策傾斜。特別是對農業投資大幅擴大,僅對農業的政府補貼就從1960年的747億日元增加到1969年的3023億日元。到了1970年,日本的農業、農村、農民的基本狀況發生根本性轉變,日本城鄉的“剪刀差”開始出現倒轉,大多數農村人均收入超過城市居住人口的平均收入水平,以至于美國前總統卡特在80年代訪問日本時,驚訝地發出“日本為什么沒有農村?”的疑問。
堅持富民轉變經濟發展模式
日本經濟從高速發展轉入低速增長,外部環境變化對經濟發展的影響日益增大,使日本政府意識到要實現經濟持續增長,必須改變以往過度依賴海外市場的局面,促進內需、擴大國內消費市場。但是長期高積累、高投入的發展模式,導致日本國民收入過低,財富分配不合理,國家財富的增長沒有促進國民財富隨之有相當幅度的增長,內需市場的開拓受到了極大限制。面對這些問題,日本政府采取了一系列措施意圖擴大國內市場,改變長期嚴重依賴海外市場的局面,并取得了顯著效果,內需在經濟發展中的貢獻也超過了海外市場,真正實現了經濟發展模式的轉變。
上個世紀90年代初,日本泡沫經濟破滅,長期的經濟衰退隨之而來。在整個20世紀90年代,大規模減稅與擴大財政支出成為日本政府刺激經濟增長的兩大工具。特別是通過減稅,減少國民、企業的負擔,鼓勵消費和投資成為最主要的政策手段之一。從當時日本整個經濟結構來看,國內需求仍然嚴重不足。消費需求的擴大離不開居民購買力的提高。為了刺激消費需求,日本采取了一些旨在提高居民購買力,減輕企業負擔,擴大投資需求的措施。如減免個人稅負。1998年,日本政府先后兩次提出總額4萬億日元的削減個人所得稅和居民稅的措施,由于這次減稅是按人頭進行的,因而低收入家庭收益最大。1999年3月,日本通過稅制改革新法案,將個人所得稅從50%降到37%,居民稅從15%降到13%,最高稅率合計從65%降到50%。
此外,所得稅征收中通過增加免稅項目和稅前扣除項目,減少個人稅負,增加實際收入,促進消費。目前,主要的免稅項目和稅前扣除項目有:基本免稅額、配偶免稅額、配偶專項免稅額、贍養人口免稅額、贍養人口專項免稅額(適用于16歲至22歲的贍養人口)、雇傭所得扣除,社會保險金扣除、養老金扣除、退休所得扣除和老人扣除,等等,總數多達20多項。對于一個靠工資生活,贍養妻子和兩個子女的納稅人而言,以其所得減除上述免稅和稅前扣除項目中的前7項后的余額為應納稅所得額,各項減除合計約達380萬日元。這樣高的免稅額和稅前扣除額,是其他發達國家少有的。
日本政府還制定了購買住宅減稅政策.鼓勵消費者購買住宅。銀行貸款購買住房的減稅新制度表明,減稅的范圍不僅限于購買住房的部分,還包括購人土地部分。以借款余額5000萬日元為例,舊政策是減免期限6年,可減免稅金180萬日元;新政策實施后,減免期限延長至15年,稅金可減免原來的3倍,最高達587.5萬日元。
日本的GDP近年來并不好看,但日本國民收入并不難看。
為民“排憂解難”
——民主黨制勝法寶
進入21世紀,日本經濟仍然沒有明顯的回復跡象,經濟發展步履蹣跚、舉步維艱。在剛剛結束的大選中,面對當前日本經濟飽受全球金融危機和國內經濟委靡不振的雙重影響,自民、民主兩黨紛紛提出以減輕國民負擔、增加收入為主要內容的政策主張,主打“免費午餐”牌,競相承諾減輕國民負擔,刺激國內消費,以期促進經濟增長并捕獲民心。民主黨在日本大選中獲得歷史性勝利,終結自民黨半個世紀以來日本政壇第一大黨地位,與其提出的標榜為民“排憂解難”競選主題不無關系。民主黨提出的一系列“免費午餐”政策包括:高中教育全免費,從2011年開始,為每名學生每月提供2.6萬日元的補助金,直至中學畢業;在大學,則設置所有學生都能受益的獎學金制度;發放旨在鼓勵生育的“育兒補貼”;高速公路實行免費通行;廢除汽油暫定稅率等。
雖然,當前日本大幅減稅計劃導致日本財政收入減少,出現巨額財政赤字,引起很多人的擔憂并飽受批評。但以減稅、增加國民收入為主要內容的日本富民政策在刺激國內消費,擴大內需市場,實現國內經濟發展模式轉型方面確實起到了重要作用,這是不爭的事實。
目前,中國經濟以人為壓低工資、借助傳統的技術,粗放式地使用資源、對待環境,從而贏得競爭中的價格優勢的謀求經濟發展的模式日益受到限制,經濟發展對外依賴性過高、國內消費需求又長期不足,已經嚴重制約著我國經濟平穩、快速、健康發展。1998年以來,每年宏觀調控的主題都是擴大內需,但收效甚微。內需不振不在于投資,而在于消費。近幾年,我國消費對GDP增長的貢獻份額連續大幅下降。目前,我國投資率比發達國家平均水平高近20個百分點,消費率卻低近20個百分點,投資與消費的增長極不和諧。消費率的偏低以及由消費所決定的內需不足,其中一個重要原因與人們的收入不高、增長太慢有關。收入決定消費,有什么樣的收入水平就有什么樣的消費水平。我國工資收入占GDP的比重在不斷下降,大概在10%多一點,而世界平均水平和發達國家工資收入占的比重則高得多。在國民收入的分配中,勞動力價值處于不利的地位,一方面會刺激投資更快增長,同時也導致消費在GDP中的份額下降,擴大內需就更顯困難。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在現階段,我國經濟發展嚴重依賴國際市場,內需嚴重不足的情況下,參考、借鑒日本富民政策方面的成功經驗,對我國提高國民收入、擴大國內消費市場,進而促進經濟持續健康發展具有重要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