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來生還做一家人

馬君珂

陽春三月，楊柳綠桃花紅，總能給人帶來好心情。然而，家住豫西農村的娟子卻時常從夢魘中醒來，夢里全是哥哥出車禍時的慘狀，在一聲又一聲的嘆息中，身心疲憊的她默默地思念著離開人世的哥哥。

兒子慘死，白發老父唯獨沒有告訴小女兒

去年一個冬夜的10點多，娟子的哥哥軍從朋友家里打麻將回來，當步行至離家只有50米遠時，一輛疾馳的面包車從他的背后猛沖過來……附近的村民只聽得“嘭”的一聲巨響，于是紛紛往出事地點跑來。借著手電筒微弱的光線，人們看到路旁躺著一位血肉模糊的男子。約摸40歲的樣子，男子周圍是散落了一地的汽車玻璃，肇事車輛已逃逸。村民們拿著手電筒照了照那個男人的臉，都沒認出是誰，于是撥打了120……

第二天一大早，村里一戶姓郭的家中，12歲的孫子對正在做早飯的奶奶說：“俺爸昨天晚上出去打麻將。到現在還沒有回來……”孫子的話沒說完，奶奶立刻聯想起了昨晚發生的那場車禍，一種不祥的預感襲上心頭，她頓感一陣眩暈，可是多年的生活經驗告訴她，必須保持鎮定，于是她穩了穩神，叫上兒媳慌慌張張地往公路邊跑去。

雖然婆媳二人抱著十二分的僥幸心理，希望出事那個人一定不要是自己的親人，然而當兒媳看到路旁那只旅游鞋的一剎那，立即放聲大哭了起來，婆婆一下明白了怎么回事，“我的兒呀……”剛哭了兩聲，就暈死了過去。

唯一的兒子就這樣悄無聲息地走了，強忍著老年喪子的巨大悲痛，已78歲的白發老父一一向親友報了喪，當他正要給小女兒娟子打電話時，手立即縮了回來，一身冷汗的他暗暗對自己說：“我的天!真是氣糊涂了，娟子生下弦子才5天，身體正是虛弱的時候，這時告訴她不是要她的命嗎?”郭老漢暗下決心，就是自己氣死了也不告訴女兒。

隱瞞真相，全家人一次次編織著美麗的謊言

全家人都深知娟子的不易。20歲那年，娟子就找好了對象。兩人情投意合，甚是般配，可婆家硬說屬相不合，在他們的愛情經歷了8年的長跑之后，最終還是在萬分痛苦中分手了。巨大的精神刺激，使娟子整日以淚洗面，把自己關在屋里足足一個月。從小就是他的“保護神”的哥哥軍氣得死去活來，幾次背著鐵鍬非要找那家人拼命不可，最后還是全家人苦苦拉住，才算作罷。

在接下來的6年里，娟子不知見了多少個對象，可總覺得與第一個相差甚遠，于是把婚姻大事給耽擱了下來。眼看著青春已逝，魚尾紋悄悄地爬上了曾經美麗的容顏，可34歲的她依然單身。父母早已愁白了頭，多次勸她別挑了，差不多就行了。還是從小最疼她的哥哥明白她的心思，不止一次安慰她說：“小娟，別著急，咱慢慢找，這是一輩子的大事。你一天找不著，哥就養活你一天，真要不行，哥就養活你一輩子，”

村里人都夸娟子好福氣，在娘家長這么大，哥嫂也不嫌棄。直到36歲那年，娟才找好了對象，一年后還生下了可愛的女兒。就在全家人為她遲到的幸福歡天喜地時，哥哥卻永遠地離開了這個家。根據民間生活經驗，女人坐月子是不能生大氣的，輕則孩子沒奶吃，重則有生命危險。于是全家人商量，能瞞一天是一天，最好等孩子100天后再告訴她。

轉眼20多天過去了，按照農村風俗，孩子滿月要來姥姥家住一段時間。這時，母親帶著哭啞的嗓音對她說：“娟呀，別來了，全家人現在都感冒，你先去你姐家住一段吧!”又過了10多天，春節到了，當娟子抱著女兒高高興興到娘家時，唯獨沒有見到哥哥，就忍不住問：“我哥呢?”這時她看見母親邊擦眼淚邊說：“你哥到北京打工了。”看著母親傷心的樣子，就沒再往下問。

陰陽兩隔，這份兄妹情又如何割舍

時光匆匆，不覺孩子已一百天了。有一天，姐姐到她家看孩子，娟子忍不住問：“姐，春節回去時，家里沒有一點喜慶氣，是不是出啥事了?”姐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故作鎮定地說：“有啥事呀!”這時，姐姐再也忍不住了，“啊”的一聲哭出聲來。

通往娘家的路上，一路都灑下了娟子悲痛的淚水。她連娘家的門都沒進，就發瘋似的跑到哥哥的墳前，一下撲倒在地，涕淚交加，一遍又一遍地哭喊著：“哥，哥你咋不理我呀?”往事如煙，一幕幕浮現在眼前。

小時候，家里窮，哥哥有什么好吃的都留給小妹，就連從樹上掏回幾個鳥蛋，哥哥也舍不得吃一個，煮熟全讓小妹吃了。有一次，哥哥好不容易逮了一只小松鼠，已有兩年沒沾葷腥的哥哥把松鼠肉炒熟后，端到妹妹面前。也許是害怕抵擋不住那肉香的誘惑，哥哥干脆跑出去了，不懂事的妹妹卻把肉吃了個精光。從小到大，哥哥最疼妹妹，而妹妹老仗著年齡小欺負哥哥。

如今，陰陽兩隔，這份兄妹情又如何了斷?娟子一遍又一遍地哭訴著：“哥，你最疼小妹了，你咋不管我了?走的時候，小妹說啥也該送你一程的，可是我來晚了。哥，我會照顧好全家人的，你放心地走吧，愿來世咱們還是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