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世紀晚期英國市場結構的轉型

沈　琦

摘要：前工業時期英國城鄉市場體系初步形成于12至14世紀，其中各級城市市場和農村市場發揮著不同的作用。中世紀后期由于市場需求結構的變化、紡織業的興起及出口貿易的擴大、國際性大集市的衰落、交通運輸狀況的改善，使得市場結構完成了從以農村市場為主體向城市市場為主體的轉型。市場結構的轉型改變了市場的性質，密切了城鄉關系，促進了城市體系的成熟，加速了以倫敦為聚核的經濟一體化進程。

關鍵詞：中世紀晚期；英國；市場結構；轉型

中圖分類號：K561.33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0559－8095(2009)05－0082－07

市場是商品交換和商品流通的重要渠道。就市場的空間劃分而言，分為農村市場和城市市場，二者的交易范圍和交易主體各自不同：農村市場主要為農村居民服務，無論是生產者還是消費者都以農民等小生產者為主體，交易半徑一般不超過7英里；城市市場一般作為城市之間或城市與周圍農村進行產品交換的場所，商人在其中發揮著重要作用，交易主體既有農民、商人、手工業者，也有教俗領主，貿易范圍比農村市場廣泛得多。市場結構是指在市場體系中各級城市市場與農村市場的比例關系。以往人們習慣于將市場數量的增加作為衡量商品經濟發展水平的標志，但這并不全面，因為市場有謀生和謀利兩種趨向，不同性質的市場與不同的市場結構相聯系。對市場結構的分析往往比單純對市場數量的分析更能反映出商品經濟的實際發展水平。有鑒于此，本文以中世紀晚期英國為例，探討市場結構的轉型及其原因、影響。

一

12至14世紀英國在經濟發展、人口增加的基礎上，一個前近代社會的城鄉市場體系正在形成。這個市場體系從宏觀配置看，基本上由鄉村市場、小城鎮和大中城市所構成。中世紀學者馬斯切爾根據英國當時的百戶區卷檔、什一稅等動產稅等記錄，把記下的城市市場加以整理，按財富和商品積累量，把13世紀末英國市場分為三個層次：第一級是地區性貿易的城市市場，在當時的英國共有51個，這些大都是各郡的首府以及重要的港口，如牛津、考文垂、約克、雅茅斯、諾里季等；第二級是小城市中的市場，一般規模較小；第三級則是農村市場，規模最小。馬斯切爾沒有把倫敦包括在內，實際上大城市的總數是52個。在這個等級化的市場結構中，倫敦處于金字塔的頂端。

要測定市場結構必須知道各級各類市場的總數。一般來說，每個城市至少有一個市場，一般是每周開放一至數次，越大的城市開市越頻繁。大城市的數量在市場體系中很穩定，在中世紀晚期沒有數量上的變化。英國中世紀史研究權威戴爾認為，中世紀晚期英國大城市數量一直為52個，大多為大城市(Greater Town)和港口城市(Port Town)。此外，戴爾認為，1270－1540年英格蘭所有的小城市總數是667個，其中大多數建立于1270年前，只有少數城市是在1300年之后發展起來的。在中世紀中晚期城市體系中小城市的數目維持在600個左右。由此可以推斷出，在整個中世紀晚期，城市市場基本維持在650個左右的規模，即52個大城市市場以及600個小城市市場。

鄉村市場的數量很難計算，迄今沒有準確的數字。學者們對農村市場的估算往往根據王室頒發的市場特許狀的數量間接算出所有市場數量，然后再減去城市市場數量。1198－1483年英王頒布的市場特許狀約有2800份，其中14、15世紀市場特許狀很少，只有幾百份。不過，特許狀的數量不等于實際存在的市場數量。中世紀史家布里特納爾對黑死病之前英國部分地區市場數量做了扎實的研究。布里特納爾的研究表明，到1350年英格蘭21郡存在的市場總數為1003個。如果其余18郡市場密度與此類似，市場總數不會超過2000個。加上有些市場只是曇花一現，不能持久，因此在黑死病之前某一時間內同時存在的市場數量要低于2000個。除去650個城市市場，農村市場不到1300個。因此，黑死病之前英國市場結構以農村市場為主體，超過60％。

黑死病之后人口的減少當然對市場數量有影響。中世紀英格蘭人口峰值在1300年，人口為500－600萬人，1349年爆發的黑死病以及隨后不斷發生的地區性疾病使得英格蘭人口長期維持在較低水平。哈徹認為1377年之后的一個半世紀，英國人口一直在不同程度地下降。1377年為250－300萬，15世紀中期降為200－250萬。

最早開始關注英國市場數量的學者是艾弗里特，他認為，英格蘭現代早期(1500－1640)總共有集鎮(Market Town)760個。這里集鎮相當于中小城市。布里特納爾在艾弗里特研究的基礎上，對英格蘭21郡1350年之前建立的市場的延續性進行研究，結果表明1349年英國的21郡共有市場1003個，到1600年只有362個市場幸存下來，市場存活率只有36％。由于缺乏精確的地方研究，各地市場的消失數量和比例很難估量。以埃塞克斯為例，該部郡守賬目上列名的20個市場在14世紀中期吸引了王室采購員造訪，到16世紀已經有6個已不能再算作市場。再如西米德蘭地區和林肯郡，16世紀村莊市場分別消失了一半和60％，而市鎮幾乎毫發無損。梅維斯對中世紀英國東南部三郡(肯特、薩里、蘇賽克斯)市場的興衰進行了統計，1348共有市場162個，有50個幸存，存活率為31％，而小城市的存活率則要高得多，為75％。

盡管中世紀晚期的城市人口數量也有顯著減少，城市市場數量卻沒有明顯的變化。雖然也有一些小城市消失，但也有一些村莊上升為小城市，所以城市市場一直保持在650個左右。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農村市場卻有顯著減少。布氏只是統計21郡的情況，如果黑死病之前的市場數量接近2000個的話，到中世紀晚期幸存市場數量可能只有700個左右，加上14、15世紀王室又頒發了幾百份特許狀，市場的總數應該在800－1000個之間。除去650個城市市場，農村市場不足400個，城市市場占壓倒性優勢，特別是小城市市場占60％以上。至此，中世紀晚期英格蘭的市場結構完成了轉型。

二

中世紀晚期英國市場結構的變化與人口的變化密切相關。人口數量的減少導致了市場需求結構的變化，而市場需求的變化對市場結構有著重大影響。此外，紡織業的繁榮及其出口的擴大、國際性大集市的衰落以及交通運輸的改進都對市場結構有影響。

1、市場需求結構的變化

市場需求結構的變化主要表現在以下三個方面。

第一，基本生活品、食物需求下降。

人口的減少必然會導致日常生活必需品需求的減少。在整個英國有很多市場是由領主建立的，黑死病以后許多村莊完全廢棄，1370－1520年英格蘭荒棄的村莊數量超過2000個。村莊數量的減少必然導致服務于一個或數個村莊的農村市場的減少。

農村市場的主體是無地或少地的農民和工匠，這一部分人生活不能自給，市場是他們獲取生存資料的有力保障。1250－1350年許多領主獲得特許狀建立的市場大多只是滿足農村茅舍農和小土地所有者的需要。由于黑死病導致人口的急劇下降，特別是由于茅舍農、工資勞動者人數的減少，使得人們對

食物和原材料的需求減少。研究材料表明，這部分人口所占比例從1／2下降到1／3。這種茅舍農和工資勞動者人數下降的主要原因是由于黑死病導致人口減少從而使得土地供應充裕，很多茅舍農和工資勞動者重新擁有土地，從而向鄉村市場購買基本生活資料的需求下降。

第二，對國內廉價工業品需求上升。

中世紀晚期由于人口有了顯著減少，人均占有資源增加，城鄉生活水準普遍提高，這改變了農村社會的需求結構。由于食物供應比以往更為充足更為便宜，人們對工業品的需求彈性比對谷物、畜產品的彈性大，從而刺激了紡織業的發展，索爾茲伯里、考文垂、約克、諾里季、科爾切斯特在14世紀后期日益發展的高質量的呢絨生產并不完全運往海外，紡織工業的發展至少部分是對農村居民對紡織品需求上升的反應。皮革業的發展也值得一提。由于人均生活水平提高，肉類消費有了很大增長，使得生皮供應增多，從而刺激了皮革業的發展。除了紡織業和皮革業外，消費者也傾向于購買其他便宜的專業化產品，如徽章、扣帶以及其他裝飾品。這些產品一般都是大規模的專業化生產，無論城鄉人們都買得起，主要是面向地方市場。

第三，對海外進口商品需求上升。

需求結構的變化還表現在消費者越來越傾向于海外進口商品，這些商品包括從低地國家和南歐進口的各種工業品以及奢侈品，如精細紡織品、絲綢、香料以及珠寶。進出口商品一般都要經過港口城市，然后轉運到各地。英國的海外貿易在中世紀晚期有很大的發展，特別是與低地國家的貿易。到15世紀，進口商品以前所未有的規模滲透到內地。陶瓷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歷史考古學家阿斯蒂爾把遙遠內地都能挖掘出來自歐洲的陶瓷當作是中世紀晚期市場性質發生巨大變化的證據，認為這是地方貿易、區域貿易和國際貿易比以往整合程度更高的結果。

2、紡織業的繁榮以及出口貿易擴大

中世紀晚期英格蘭工商業地理發生了重大變化，這主要表現在兩個方面，一是出口貿易的轉型，即從出口羊毛到出口呢絨；二是工業的專門化市場得到擴展，制造工序日趨復雜，國內外市場不斷擴大。

中世紀晚期英格蘭的毛紡織業不僅產量大增，而且地理分布、市場和銷售組織都有重大變化。盡管毛紡織業分布很廣，從德文到約克、從威斯特摩蘭到肯特，不過越來越集中于三個地區，即西鄉(德文、薩默賽特、格羅斯特、威爾特)、東盎格利亞(劍橋、亨廷頓、諾福克、薩福克)和西賴丁。這些地區的河谷地帶有充足的水源漂洗昵絨并能利用水力磨，此外可以就近得到優質羊毛和漂白土。

從14世紀30年代開始，與佛蘭德斯關系惡化，英國對其進行貿易禁運，這為英國本土呢絨業的發展提供了契機。呢絨進口越來越少，越來越多的羊毛開始供應國內市場，1350年之后滿足日益擴大的海外市場，這促使了呢絨工業集中于某些城鎮和地區。1350－1400是英國呢絨出口的第一個重要階段，主要的受益者是老工業城市，如考文垂、索爾茲伯里、約克、諾里季，科爾切斯特。從1470年起的第二個階段主要的受益者是西威爾特郡、德文郡等地區的鄉村工業或小城鎮工業。隨著紡織業中心的出現，對食物和原材料的需求更加集中于少數商業中心。雖然黑死病之后市場普遍衰落，但紡織工業區附近的市場卻欣欣向榮。

3、國際性集市的衰落使得城市市場更為重要

除了市場之外，英國中古時期貿易的場所還有集市。集市是季節性的商品交易會。與市場主要出售日常生活必需品不同，集市主要商品是牲畜、酒、農具、羊毛、呢絨以及其他的奢侈品。集市的規模比市場大，持續的時間也長，大都集中在每年的夏秋兩季。

集市分為三種，一是巨大的國際性貿易集市，第二種是中等的集市，進行的是地區性的貿易；第三種就是更小的集市，是鄉村集市。中世紀時期英國有8大國際性集市，組成集市圈，這8大集市是波士頓、斯坦福、圣伊夫斯、溫徹斯特、金斯林、圣愛德華、貝里圣埃德蒙茲、北安普敦。它們每年舉辦一次，但時間長達數周，也有每半年或一季度舉行一次的。集市不像城市那樣限制外來的商人，所以各地的商人都可參加，而且批發零售兼營，所以參加者既有國際大商人，也有各地商人以及附近居民。國際性大集市的黃金時期是在12、13世紀。隨著英國羊毛出口的減少以及英國商人的興起，國際性大集市逐漸衰落。以往國際性大集市經營商品逐漸轉向較大的城市，尤其是倫敦。

以羊毛出口為例。14世紀中葉前羊毛是英國主要的出口商品。羊毛貿易大多繞開城市市場并且大多掌握在外國人手中，直接與生產者貿易，或在集市上大量購買。但從14世紀30年代起，呢絨生產得到迅速發展，羊毛逐漸用于國內加工而不是出口。起初羊毛貿易并不在城市中進行，通常的情況是由生產者賣給英國商人，然后賣給呢絨制造中心，這意味著羊毛貿易的目的地越來越集中于城市。15世紀晚期英國有些城市經濟有賴于羊毛銷售。以諾福克郡的湯斯亨德地產為例，1495年，120斯通(重量單位，約12.7千克)的羊毛運往哈德利，360斯通運往拉文翰，上述兩地都是薩福克著名的紡織城市或村莊。其他如酒、羊毛、呢絨以及其他的奢侈品的銷售也都向較大的城市，尤其是倫敦集中，城市市場變得更加重要。

4、交通運輸狀況改善

以往人們認為中世紀時期英國交通運輸落后，近年來的研究表明，中世紀陸路運輸有了很大改進，如12、13世紀馬取代牛成為運輸的主要動力，14世紀馬車運貨很普遍。陸路運輸的費用相當低廉，而且也出現了專職的運輸人。此外，中世紀還修建了很多橋梁。14世紀已形成以倫敦為中心的道路網，基本上覆蓋了整個英格蘭。所有這些都說明中世紀的交通運輸狀況比以往人們認為的要好。

各社會等級的消費能力與其運輸能力密切相關。年收入超過1000鎊的大領主一般會到倫敦、地區首府、大港口消費。例如索爾茲伯里主教理查德·米特福德1406／7年度開銷是143鎊，在倫敦購買腌魚、蜂蠟、珠寶和香料，花費59鎊，占41％；在布里斯托爾、南安普敦、索爾茲伯里買酒、魚、香料和進口鐵，共花費56鎊，占39％，地方性消費不到20％。年收入在200－400鎊之間屬于第二等級。該社會階層一般與倫敦的經濟聯系并不密切(除非離倫敦較近)，大宗購物會去較近地區首府或港口，如考文垂、布里斯托爾等，與當地的小城市關系比第一等級密切得多。年收入不到100鎊的鄉紳和教士則以小城市為活動范圍。不只是社會上層有能力進行較大距離的空間位移，即使是一般民眾也有一定的運輸能力。擁有土地在15英畝以上的富裕農民都有自己的馬和馬車。15世紀很多茅舍農也有馬。即使沒有馬和馬車也容易借到。由于農民都有馬和馬車，他們能把貨物運到價格更高的較遠市場出售，在那兒還能買到種類更多更便宜的商品。這樣一來，農民并不就近消費和出售，主要為周邊村莊農民服務的農村小市場不可避免地走向衰落，其服務功能被周圍小城市所取代。

三

中世紀晚期英格蘭城鄉市場體系并沒有大的改變，都由大中城市市場、小城市市場以及農村市場所組成，但市場結構卻發生了顯著變化，從以農村市場為主體轉變為以城市市場為主體。中世紀晚期市場

結構的轉型對中世紀晚期英國經濟的發展具有重要意義，至少體現在以下三個方面。

1、市場性質的變化

市場是進行產品交換的場所，市場的性質取決于交換的性質。中世紀中前期，英國出現了大量的農村市場，這反映了農業經濟的發展和鄉村交換的擴大，其經濟作用主要是滿足一個或數個農業村落的交換需要。參與鄉村市場的主要是少地或無地的農民和工匠，他們一方面在市場上出售糧食以繳租，另一方面需要在市場上換取所需要的工業原料或生存資料。這是一種剩余品交換，市場主體參與交換主要是一種謀生行為。而此時城市市場比例不大，與鄉村聯系不多。因此，以農村市場為主體的市場結構更多是反映了一種“饑餓型”市場關系，市場的增多只是為很多人提供了一個生存下去的途徑。

黑死病之后，人口的減少大大緩解了生存壓力。人均可支配資源上升，人均勞動生產率也提高了。人們的消費需求有了質量上的提高，對糧食等基本生活品需求下降，對肉類、對各種精美工業品、裝飾品、服裝、奢侈品需求大增，從而刺激了紡織業的繁榮以及進出口貿易的擴大。城市的工商業職能更加突出，商人的作用也越來越重要。城市消費者和本土的商業中介人越來越影響到農業貿易的構成。國內貿易中對高質量食物需求的轉變在14世紀就初露端倪。由于消費者傾向于口感更好的啤酒，釀酒原料黑麥的銷售下降而大麥的銷售上升，國內消費量劇增。在倫敦地區大麥的生產更為專業化，大麥一般在銷售以前制成麥芽，麥芽商的經濟和社會重要性增加。對大麥的需求加強了倫敦和諾福克的商業聯系，在15世紀大麥是當地的主要收入來源。

所有這些都說明，中世紀晚期市場性質發生了變化，如果說中世紀前期謀生傾向大于謀利傾向的話，晚期則出現了新傾向，那就是人們更積極地利用市場獲利而不是為了生存被迫卷入市場。正如科瓦雷斯基所指出的那樣，從謀生經濟向追逐利潤的商業經濟的過渡發生在中世紀，承認中世紀地方市場和國內貿易的作用非常重要。

2、密切了城鄉關系

我們對城鄉關系的理解往往以馬克思的論斷為依據。馬克思指出：“中世紀(日耳曼時代)是從鄉村這個歷史舞臺出發的，然后，它的進一步發展是在城市和鄉村對立中進行的，現代的[歷史]是鄉村城市化，而不像在古代那樣，是城市鄉村化。”在此，馬克思是從社會分工的角度來看待城鄉關系的。分工起源于交換，在生產水平較低的歷史時期，交換受到很大限制。因此，在西歐中世紀城市興起初期，城鄉差別不大：城市為了生存也從事農業生產；鄉村也有手工業活動。隨著農業勞動生產率的提高，鄉村有更多的剩余提供給城市，城市便可以集中生產鄉村所需要的手工業品與之進行交換。整個社會經濟的發展就在城鄉對立中進行。因此城鄉對立是指經濟職能的對立。當然城鄉對立只是相對而言，甚至到16、17世紀仍有不少城市從事農業生產活動。

城鄉分離的過程也就是城市工商業職能不斷增強的過程，同時也是城市的經濟勢力不斷向鄉村滲透的過程。另外，隨著經濟的發展特別是城市的發展，整個社會的城市化水平就會提高，這個過程也就是鄉村城市化。從英國的歷史實際來看，鄉村經濟依附于城市經濟的證據至少從14世紀中期就有了。黑死病使英國人口數量大減，導致市場數目從2000個減少為1000個左右，其中約有650個城市市場，其數目基本沒變，而村莊市場由1300個左右減為400個以下。這使得商業活動向少數商業中心集中，這意味著鄉村更依賴于城市。隨著英國毛紡業大量出口國外，出口毛紡品的英國城市的繁榮受歐洲需求的影響，城市的興衰又轉而反饋到從事毛紡業的鄉村，尤其是英國南部。這是鄉村經濟依附于城市經濟的證據之一。

此外，鄉村依附于城市也意味著鄉村城市化，薩福克郡的拉文翰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該地在16世紀以前只是一個小村莊，由于周圍地區毛紡業的興起，拉文翰成為一個提供食物消費以及工業原料的市場中心而逐漸城市化，1524－1525年其納稅人數在英國城市中排名第83位，財富排名第15位。拉文翰的例子并不是孤證。這說明城市經濟與其周圍鄉村地區經濟是連為一體的，一損俱損，一榮俱榮。這種新型的城鄉關系出現于中世紀晚期。

3、城市體系更為成熟

到1300年英國的城市市場體系就已初步形成，隨著中世紀晚期英國城市的工商業職能越來越突出，城市體系在中世紀晚期更為成熟。馬斯切爾所謂的三級市場結構中城市市場分區域性城市市場和小城市市場兩級，到中世紀晚期被戴爾所說的新的三級城市市場結構所取代：第一級是倫敦和大港口城市；第二級是地方郡府城市；第三級是中小城市。

中世紀晚期英國城市體系的成熟至少表現在以下四個方面：

第一，城市的工商業職能越來越突出，尤其是紡織業幾乎成為城市財富的生命線。排名靠前的城市都是紡織業中心或大的港口。倫敦自不必說，諾里季、布里斯托爾、考文垂、索爾茲伯里都是紡織業中心。新的紡織業中心如拉文翰、梅德斯通、托特尼斯發展速度驚人。地方的專業化也發展起來。單以呢絨為例，索爾茲伯里條紋呢、科爾切斯特的褐色dozens呢(寬度只有寬幅呢的一半)、考文垂的藍色寬幅呢、諾里季的沃斯塔德呢、約克的沃斯塔德和寬幅呢都遠近聞名。以往的羊毛出口港口大多衰落，而軍事重鎮約克尤為嚴重。

第二，中世紀晚期城市體系具有相當的延續性，不過也有較大變化。1334－1525年間，排名前20位的城市中，有半數排名變化在10位以上，有7個排名變化在20位以上，有4個排名變化在30位以上。有些城市如拉文翰、梅德斯通、托特尼斯，從藉藉無名到躋身20強，其他一些城市如科爾切斯特、賴丁、沃切斯特、埃塞克特的發展也比其他城市快得多。1334年一些領先的城市如波士頓、林肯衰落了，雅茅斯則從第7位跌到第20位。

第三，英國的區域經濟有了一定發展。倫敦不僅是東南部的經濟中心，也是全國的經濟中心。諾里季是東盎格利亞的中心，布里斯托爾是西米德蘭中心，紐卡斯爾是東北部中心，考文垂是米德蘭中心，埃塞克斯則是西南部中心。作為區域中心，上述城市不僅整合各區域經濟，而且也逐步融入以倫敦為核心的全國經濟之中。

第四，倫敦的發展速度驚人，到1300年倫敦已成為英國的政治和經濟中心。中世紀晚期倫敦經濟發展支柱主要依靠海外貿易和轉運貿易。在海外貿易方面，倫敦商人控制了羊毛供應、呢絨生產以及羊毛和呢絨的出口。盡管14世紀中葉英國羊毛出口下降，而倫敦在羊毛貿易中的份額越來越大。從1280年到1540年，倫敦的份額從20％上升到80％。倫敦在呢絨出口中的份額同樣如此，從1350年代的10％上升到1530年代的超過80％。大部分的轉運貿易也掌握在倫敦商人手中，因為只有他們能在倫敦自由地買賣貨物并將其帶往其他地方銷售而不必繳稅。

至少從10世紀開始倫敦就是英國最大和最富裕的城市，1000至1700年倫敦作為經濟中心的優勢不斷加大。12世紀時，倫敦的納稅額是王國第二大城市約克的1.5到3倍，到1334年，倫敦財富是第二大城市布里斯托爾的5倍，1520年則是第二大城市諾里季的10倍。倫敦的納稅額不斷上升，1334年占全國的2％，1522年占10％。倫敦在海外貿易中的份額不斷攀升，13世紀翻了一番，占35％，1500年占68％，1540年占85％。以財富或人口為標準，倫敦與其余四個最大城市總和相比的優勢指數呈上升趨勢，975－1066年優勢指數為0.84，1100年為0.5或0.81，12世紀晚期為0.94，1334年為1.8，1377年為1.1，1520年為3.62，1700年為6.7。這充分表明了倫敦在英國經濟一體化中的地位和作用。

責任編輯：張乃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