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諧社會視閾下農村政治文化發展路徑分析

劉啟營

摘要:和諧社會的構建是經濟、政治、文化三位一體的系統工程,而農村政治文化建設則是整個政治文明建設進程不可或缺的重要組成部分。當前,根深蒂固的中國農村傳統政治文化已經成為中國走向全面現代化的深層障礙,阻礙了農村政治文化建構的進程。鑒于此,必須從多方面提高農民政治參與的能力和素質,以推動農村政治文化的發展,促進和諧社會的建構。

關鍵詞:和諧社會; 農村政治文化; 路徑

中圖分類號:G11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0544(2009)07-0166-03

政治文化是與經濟政治制度緊密相聯的,在政治發展過程中,政治文化發揮著獨特的功能,社會的和諧發展如果沒有政治系統的持續發展和創新,經濟與社會發展也就不可能。政治文化是指人們在政治生活中形成的對于政治的感受認識和道德習俗規范的綜合,是政治關系在人們心理和精神上的反映?！罢挝幕瘶嫵烧蜗到y成員的內在心理傾向和主觀意識,他們所接受和具備的政治文化指導和決定著他們的行為。”[1]“一個社會政治發展在很大程度上取決于人本身的政治發展?！盵2]自阿爾蒙德提出政治文化概念以來,文化已經成為人們思考政治問題的重要視角。無論是在提高公民個體政治素質的微觀層面上,還是在指導整個政治共同體的政治行為、維持政治關系的宏觀層面上,政治文化都發揮著基礎性的重要作用。

在中國農村和諧社會構建的過程中,政治文化發揮著其獨特的功能。農村的政治文化是農村經濟、政治文化社會發展的內在動力。因此,只有分析和把握中國農村政治文化的現狀及對農村和諧社會的影響,并立足于農村現實,找到適合農村政治文化發展的路徑,才能更好的建設農村和諧社會。我們分析研究農村和諧社會構建進程中的政治文化現狀及對農村和諧社會的影響,其實踐意義和理論意義不言而明。

一、 政治文化對農村和諧社會構建的功能分析

政治文化是由特定的制度條件決定的,但政治文化作為一種意識觀念不僅具有相對的獨立性,而且在一定條件下會積極作用于政治制度,發揮其職能和效力。政治文化是政治發展的深層結構因素,它影響著一個民族或每個政治角色的政治行為方式、價值取向,一定政治文化支配下的政治價值觀念是價值體系(組織、機構、體制、制度)有效運行或變異動蕩的深層原因,其功能的發揮是潛移默化的。政治文化作為一種滲透性因素在深層支配著人們對政治體系的不同價值評價和態度,影響著政治主體的參與熱情和參與行為?，F代民主政治能否順利推進,一定程度上要受到政治文化的制約。在每一次社會變革和政治革命前夕,政治文化的變革總是先行一步,作為新的進步的政治文化擔當著先鋒角色,起到喚起民眾覺悟的作用,成為政治系統革故鼎新的前提條件和直接動力。對于廣袤的中國農村而言,政治文化對農村政治民主推進和經濟社會的發展也有其獨特的作用。

1. 政治文化是農村政治現代化和社會全面發展的助推器

西方學者阿爾蒙德研究政治發展時認為“政治文化是一個民族在特定時期流行的一套政治態度、信仰和感情?！盵3]由此可以看出,政治文化作為社會政治的意識形態和心理表征,是和諧社會的重要方面,和諧的政治文化是與和諧的經濟政治制度緊密相聯的,如果沒有政治文化的持續發展和創新,經濟和社會的發展也不可能順利進行。

政治文化是一種無形的力量,在一定程度上浸潤著公民的政治認知,影響著政治態度和政治行為,引導著民主制度的進程,預示著政治發展的未來趨勢。而我國農民在參與政治、行使自己政治權利影響中國農村民主進程時,采取何種政治方式,是有序還是無序,是認同還是抵制,是協商還是斗爭,都要受到政治文化的制約和支配?，F代先進的民主政治文化能使農民以平和的政治心態、理性的現代民主手段去實現的自己的民主利益,維護農村正常的社會秩序,推動農村政治進程和社會全面發展;反之,則會出現消極暴力參與、參與不足,參與爆炸等不合現代民主政治走向的政治活動,擾亂農村正常的社會秩序,阻礙農村社會進程。同時,政治文化的社會化也有助于提高農民對國家和基層政權的認同,有助于增強農民理性的政治參與行為,有助于維護農村社會的政治穩定和正常的社會秩序?，F階段的農村,村民自治制度作為一種有效的民主制度安排,在實施過程中卻出現了同制度設計初衷相悖的事情(如威脅賄賂選民、出賣選票、參與冷淡、宗族把持基層政權等),這表明,一種良好的制度安排必須要有與之相適應的政治心理和政治文化觀念作支持。因此,農村和諧社會的構建不僅要有制度上的完美設計,還要有民主、平等、參與意識和權責觀念為要素的政治文化的建設作保障。只有當政治文化在內容上為廣大村民所接受時,只有當政治文化深深扎根于農村社會生活方式時,只有當政治文化深入到農村社會公共領域并成為農村社會主導價值取向時,農村和諧社會的構建才能在有序的社會環境下以良性方式運作并持續發展。

2. 政治文化是農村和諧安定的穩壓器

構建和諧社會需要穩定的政治局面,在新舊文化交替的農村,利益格局的調整,必然帶來許多新問題新矛盾。以現代農民積極參與政治發展方向的新型參與型政治文化和以小農經濟意識為支點的臣民政治文化相互交錯,很容易引發農村社會的震蕩,尤其是臣民政治文化的價值取向和消極暴力政治參與行為對農村和諧社會建構具有相當的破壞力。無論是消極的無政府的暴力對抗還是逆來順受的臣民奴性都有悖于現代民主政治文化的基本要義,也不利于農村社會的和諧與穩定。農村和諧社會的建構需要穩定,穩定是和諧的最佳狀態,唯有穩定才有和諧,理性明智的政治價值取向是社會穩定所必需要的,我們講和諧穩定,是“和而不同”的穩定,是各個政治主體之間能以現代民主政治的理性姿態化沖突為妥協,化矛盾為和諧,在化解沖突矛盾過程中培養寬容理性的現代民主政治文化。為此,農村各利益群體之間應通過平等、寬容、合法的態度以理性、公平、協商的路徑來化解各種矛盾,盡最大可能地消除農民在非理性價值觀念支配下的政治活動(如,消極參與、非法集會、打擊報復、暴力對抗等)帶來的消極影響,消解降低農村基層政權權威和影響農村社會的穩定的可能性?，F代政治文化所倡導的平等、民主、協商、寬容、理性、恕道的價值取向具有一種平衡農村社會矛盾沖突的作用,是農村社會和諧安定不可或缺的穩壓器。

二、 當前建設農村政治文化的困境

目前我國農村經過30年的民主政治建設已取得了一定的成果,村民自治制度已基本確立,但由于缺少現代民主觀念做依托,真正的政治文化建設任重道遠,農村的政治文化建設也時常面臨諸多困境。

1. 村民對政治存在著認知和態度障礙

“農民對政治的認識有其‘固有模式,這種‘固有模式是長期歷史意識的積淀在農民心里潛移默化形成的?！盵4]一方面,中國傳統的儒家文化用禮教教化百姓,建立了嚴格的上下尊卑有序的金字塔般的封建等級制度?！熬?、臣臣、父父、子子”,“天有十日,人有十等”。人們對于皇帝和封建官吏只能盲從,不得違抗。這樣教化出的農民具有強烈的隸屬觀念、等級意識和依賴心理, 個體、個性遭到無情打擊和扼殺, 久而久之,形成了一種反民主的人格,其政治傾向是順從專制,漠視民主政治,忽視人們的自由權利,嚴重妨礙了農村政治文化建設的進程。這顯然與現代民主中的自由、平等精神相悖,不可能衍生出現代意義上的法律意識和民主意識。

另一方面,傳統文化中重視以權力的地位來決定人的價值,重視命令和服從的關系,缺乏友愛和人類溫情,這些農村傳統政治文化心理與過去專制統治相適應,而與現代民主精神嚴重背離, 不利于現代政治文化的孕育發展。

2. 村民公共意識的發育不良與政治冷漠的并存

傳統政治文化注重從家庭和國家兩個極點層面進行培養,導致了在國家范圍內具體的政治活動中,村民不能超越自身和家庭的利益計較,缺乏民主政治發展理應具備的公共意志。傳統政治文化的核心本質上是一種權力文化。圍繞權力及其衍生的各種權利決定了村民在傳統政治文化的熏陶下不可避免的要走向政治冷漠。政治冷漠的普遍存在及村民民主主體意識的缺乏,將會使中國農村政治文化的建設走上一條形式上繁榮,實質上蕭條的困境,容易患上民主虛胖癥。

3. 村民的政治參與不足

村民公共意識的發育不良與政治冷漠的并存帶來的直接后果就是村民的政治參與不足。政治參與是政治文化的主要內容,也是人們實現民主權利的主要手段。阿爾蒙德認為,有關政治的知識、政治興趣、政治能力和對政治對象的認識,與政治行為有著密切的關系。出于對民主效能的疑慮,許多農民認為參政議政不會有什么作用,認為自己的作為不能有效地改變結果,即使對自己信心十足的人,一般也不會介入政治或遠離政治。這種心態妨礙了農民的政治參與,特別是當農村民主進程受到挫折時,會造成嚴重的挫折感,從而進一步增加建設農村政治文化的困難。

三、 農村政治文化發展的路徑選擇

政治文化是從一定的思想文化和經濟環境中生長出來,經過長期社會化過程而相對穩定地積淀在人們心理層面上的政治態度和政治價值取向,是政治系統及其運作層面的觀念依托。這種政治文化一旦形成,便具有一定的穩定性,很難輕易改變,可從以下途徑著手進行。

1. 打造雄厚的農村政治文化建設的物質基礎

馬克思主義認為:“物質生活的生產方式制約著整個社會生活、政治生活和精神生活的過程。不是人們的意識決定人們的存在,是人們的社會存在決定人們的意識?！盵5]可見,一切社會問題都應當從其發生的物質經濟基礎去尋找根源。和諧社會的農村政治文化建設同樣需要夯實其物質基礎,在當前突出地表現為促進農村生產力的快速發展。實踐證明,村民參與的主動性與其經濟力量和經濟地位是成正比例關系的,與市場經濟的發展、完善狀況是相關的。在經濟比較發達的蘇南和江浙地區,我們欣喜地看到農民非常重視自己的政治權利,表現在選舉時外出務工的農民大量返鄉參加選舉。這也從側面說明隨著經濟的發展,農民的權利意識有了很大的提升,同時良好的經濟基礎也使其有了政治參與的基本條件?？梢哉f沒有經濟的發展和進步,村民自治的基礎就得不到夯實,農民就永遠還是那個小農經濟下的農民,所謂的民主意識、法制意識都將是空談。

2. 政治文化世俗化

政治文化世俗化是指在摒棄傳統政治文化的基礎上建構起來的民主化和法理化的政治文化,這樣的政治文化系統一旦形成,就能指導與整合政治發展和政治體系的運行,調節各種政治關系,培育現代理性的政治人。通過政治文化世俗化,可以達到使公眾政治態度趨于積極、政治情感趨于理性、政治價值觀念趨于現代、政治參與意識趨于自主的目標。

在農村目前利益分化和階層分化擴大的復雜情況下,要充分發揮農村大眾對政治體系的制度資源和思想資源的認同,加大政治世俗化的力度,保證公民對我國基本政治制度的認知和認同程度,形成共同的價值取向、規范體系和行為準則、并滲透到社會各個領域,真正發揮政治文化對和諧社會構建的精神支柱和核心靈魂作用。具體而言,其一,創新發展主流政治文化,繼承高揚馬克思主義的主流政治文化旗幟,以馬克思主義鄧小平理論和“三個代表”重要思想、科學發展觀為指導,向農民灌輸主流政治文化,并要求其認同主流政治文化,弱化農村宗教和封建迷信的消極影響,夯實農村政治文化的基礎。其二,建立農民的現代公民資格意識,建構守法、寬容、恕道、理性論事的公民價值觀念,培養農民的現代公民獨立人格,使中國農民發展成為權力自足的理性公民,為農村和諧發展創造良好的文化環境。其三,客觀地評價傳統政治文化在構建和諧社會進程中的作用,既不能隔斷歷史傳統,同時又要打破傳統文化中的“權威崇拜”、“與世無爭”等政治“附庸意識”,以及宗族鄉土,重禮俗不重法制等傳統意識。由于政治文化是一個國家、民族長期形成的心理積淀,尤其是中國豐富而厚重的傳統政治文化在農村還具有很大的影響力,對此不能操之過急。

3. 建設參與型政治文化

健全農民政治參與機制,提高農民政治參與意識與參與技能,建設參與型政治文化。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發展,增強了農民的主體意識,形成了參與型文化良好的經濟基礎。但參與型政治文化的建構并非朝夕之事,其一,應加強政治參與機制建設和程序設計,容納村民大眾的參與要求,以保證政治參與不流于形式。尤其是中國農村政治參與制度資源嚴重短缺,可操作的形式和渠道較少,政治參與實施起來困難重重,應通過進一步完善政治制度,把當前的參與壓力轉化成對政治和諧系統的支持,推進農民政治參與的制度化和程序化建設?！霸谔幱诂F代化之中的社會里,擴大政治參與的一個關鍵就是將鄉村群眾引入國家政治?！盵6]如進一步完善人民代表大會和村民自治為核心的基層民主制度,減少鄉(鎮)政府的不作為,杜絕行政權力對政治參與活動非法不適當的介入,突出村委會的作用,擴大農民在人民代表大會中的代表比例,制定全國統一的村委會選舉法等等。其二,提高農民的政治認知能力,形成參與型政治文化。為此,須大力發展農村教育事業,提高農民的文化政治素質,向公民傳授相關法律知識政治技能,強化農民依法參與理性參與的觀念,提高農民知政、議政、參政的能力,使農民對具體的政治機構,政治流程有清醒認識,保證政治參與的合法性、有效性,培育農民成為現代民主意義上的理性政治階層,避免農民政治情緒急躁、政治盲從、非制度化參與等現象的發生。其三,在實踐的基礎上提高農民政治參與的效能感。在中國村民自治的民主政治實踐中不斷擴大農民參與社會治理空間,使廣大農民這一中國最大的弱勢群體以理性、合法的形式表達其政治愿望和利益訴求。農民也只有積極參與到基層民主政治建設的實踐中,并從中獲得其政治利益,他們的參與意識和參與熱情才能被調動起來,他們的參與能力才能得到鍛煉,這是建設參與型政治文化不可缺少的實踐條件。

4. 普及法制教育,協助農民樹立科學的政治文化觀念

杰弗遜的看法是有遠見的:“就我所知,社會的最后決定權只有交給人民自己來掌握,此外,別無更安全的寄托。如果我們認為人民見識不足,判斷不周,不能執行他們的權力,補救的辦法不是把權力從他們手中取走,而是通過教育,讓他們善于判斷。”[7]新農村政治文化視角中的農民政治參與應在法制的軌道中運行,農民必須要具備現代的法制意識,這也是當前新農村政治文化建設的應有之義。這就需要加強對農村的普法教育及其宣傳力度,同時,政府特別是基層鄉鎮政府必須依法行政,確立法制的威嚴和神圣地位,培育農民的現代法治意識。新時期農村政治文化建設具有內生性與外部性的特征,在當前農村民主傳統匱乏、民主資本嚴重短缺的情形下,農民政治文化意識與觀念的啟蒙是實現上述現代性轉換的必要條件。

農村和諧社會的構建需要制度的設計和安排,但僅僅停留在制度層面是遠遠不夠的,一些國家的現代化證實了這樣一個道理:如果沒有成熟的民主政治文化的充分發育,政治現代化和社會現代化的進程就會受阻,即便能在民主政治文化不成熟的條件下勉強發動現代化,但會帶來很多問題,諸如以消極的態度對待政治生活,以情緒化的方式參與政治,以極端敵視的態度對待競爭者,不懂得現代民主的妥協寬容價值理念。所以,在本土傳統文化厚實的農村構建和諧社會,成熟的民主政治文化的建設顯得尤其重要,我們無法跳躍和回避,同樣在農村積淀先進的民主政治文化基礎也是一個長期漸進的過程,我們必須謹慎行事,這是我們努力的方向,也是構建一個經濟繁榮、民主法治、公平正義、誠信友善、安定有序的社會主義和諧新農村所不可缺少的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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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楊小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