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工貿易向中西部地區梯度轉移分析

楊　毅

摘要:在加入WTO后的新形勢下,我國加工貿易急需轉型升級。加工貿易產業向中西部轉移是實現其升級的必要措施。文章認為,加工貿易產業向中西部轉移應從中西部產業優勢的相關行業開始著手;把握產業轉移的長期性、復雜性的特點;關注東部與中西部是雙向互動升級的關系。

關鍵詞:中西部; 加工貿易; 地區梯度轉移

中圖分類號:F727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0544(2009)07-0156-03

我國改革開放30年來,對外貿易發展迅速,2007年進出口總額突破2萬億美元,已躋身世界貿易前三強行列。加工貿易作為對外貿易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其發展也備受關注。從積極的一面看,它對我國參與國際競爭與合作、推動技術進步、加快工業化進程、促進經濟增長方面均發揮了很大的作用。但與此同時,關于發展低水平的加工貿易是否會帶來中國經濟“貧困化增長”的討論也不絕于耳。

一、 東部地區加工貿易轉移的必要性

1. 東部地區加工貿易成本上升

(1)勞動力成本上升。改革開放之初,東部沿海地區的工資水平跟全國其他地區相差并不多,舉例來說:1985年,全國工資水平為1148元,廣東為1393元,江蘇為1135元,河南為1015元,陜西為1122元。廣東比河南高37%,比陜西高20%。進入20世紀90年代,特別是1997年以來,東部沿海地區處在較高的產業梯度上,勞動力成本上升。2006年,東南沿海平均工資為24129.5元,中部地區為16975.8元,西部地區為19712.1元。東南沿海平均工資比中部地區高42.1%,比西部地區高22.4%。其中,廣東平均工資為26186元,比河南高54.2%,比陜西高54.8%。

(2)土地成本上升。近年來東部沿海人均土地面積一直在減少,尤其是東南沿海地區,以廣東為例,1990年廣東每萬人土地擁有量為28.7km2,1996年為25.9km2,2005年為18.6km2。計算發現,1990～2005年廣東每萬人土地擁有量下降了約7.3km2,年均下降約0.64km2。據相關統計,到2005年,東南沿海、東北及北部沿海、中部和西部等四大經濟區每萬人土地擁有量分別為:20、35、52.8和172km2。可見東南沿海的人均土地擁有量最少,而近一年來,其土地價格卻上升了1倍多左右。顯然,土地在東南沿海已成稀缺資源,隨著土地需求量的不斷增加,其土地成本必然上升。

(3)自然資源成本上升。東部沿海地區自然資源比較匱乏。據統計,2003年東南沿海地區已探明的鐵儲藏量占全國4.2%,石油儲藏量占全國1%,煤儲藏量占全國1%,天然氣儲藏量占全國0.2%,這其中浙、閩幾乎沒有石油和天然氣,而上海對于自然資源的需求幾乎全部依靠其他地區的供應。隨著經濟的發展,對自然資源的需求量會越來越大,供給不足而需求旺盛,自然資源成本必定上升。我國加工貿易的顯著特征是產品附加值低、技術含量低、利潤空間小,靠廉價勞動力掙取加工費。因此,隨著勞動力、土地、自然資源等成本的不斷上升,東部沿海地區加工貿易成本也隨之上升,而加工貿易的產品價格上升空間有限,這使一些從事加工貿易的企業發現,盡管他們占有的市場越來越大,而企業利潤卻越來越小,甚至處于盈虧的臨界點上。受利益的驅動,活躍的資本必然向外擴張,到相對欠發達地區去獲得最大回報。東部沿海地區加工貿易的轉移已成必然之勢。

2. 東部與中西部地區的梯度分布差異

下面根據《中國統計年鑒(2006)》電子版有關數據分析東部與中西部地區處在怎樣的經濟梯度上,考慮到各區域人口的差異,本文采用了相對指標。

(1)人均GDP、人均工業產值和人均進出口總值梯度差。其中,人均GDP衡量了區域經濟發展總體水平;人均工業產值衡量了區域工業基礎和工業發展水平;人均進出口總值衡量了區域對外開放程度。2005年東部與中西部地區人均GDP比值為1.73:0.53;人均工業產值比值為1.53:0.34;人均進出口總值比值為1.28:0.058。用這幾個指標衡量的梯度差異比較明顯。說明東部與中西部地區在經濟發展總體水平、工業發展水平和對外開放程度等方面確實存在梯度差。

(2)三產構成梯度差異。2005年東南沿海三產構成為8.3:52.1:39.6;中部地區為16.7:46.7:36.6;西部地區為20.2:42:37.8。比較發現,東、中、西三產構成中第一產業所占比例依次增加,第二產業所占比例依次減少,第三產業所占比例相差不大。這說明了三個區域產業結構的合理性依次減弱,產業結構存在梯度差。

(3)創新能力的梯度差異。我們用區域R&D投入來衡量創新能力。據國家統計局統計:2005年,東南沿海R&D總投入為582.1億元,人均為220元;中部地區R&D總投入為258.7億元,人均為61元;西部地區R&D總投入為148.6億元,人均48元。從相對指標看東、中、西部的創新能力也存在梯度差。

(4)加工貿易的梯度差異。海關統計數據表明,2005年我國出口加工區進出口總值達236188億美元,比上年增長近5倍;總投資為6416億美元,累計引進企業543家。但總的狀況是:沿海地區優于內陸地區,長江三角洲地區優于其它地區,中西部地區落后于東部地區。中西部出口加工區的引進項目數、投資總額和進出口實績,分別僅占全國出口加工區總量的5.9%,7.8%和0.2%,差距十分明顯。

由上觀之,東部沿海地區與中西部地區不僅在加工貿易上,而且在總體上存在很大的梯度差,結合區域經濟學中梯度推移理論,東部地區加工貿易轉移的最好途徑是梯度推移,按照上文對經濟梯度的劃分,可以循經濟梯度進行轉移。先將加工貿易轉移到中部地區,并培育該區域的產業增長極,擴大轉移產業對區域經濟的輻射效應,等發展到一定階段后再轉到西部地區。這樣加工貿易步步深入,在不同發展水平的區域間形成了一個循環上升的產業轉移浪潮,既延長了產業壽命,又加快了我國產業結構調整和升級的步伐。

二、 中西部地區可承接加工貿易梯度轉移的產業基礎

東部地區加工貿易面臨轉型升級的壓力,需要利用國際產業轉移的大趨勢進行新一輪產業調整,而西部地區是否具有承接轉移的產業基礎呢?筆者認為,這種基礎是存在的。中西部地區所發展的加工貿易不是對東部沿海地區加工貿易產業門類的直接引進和簡單重復,而是要結合自身要素稟賦和既有的產業基礎,有選擇地引進。具體而言,中西部地區所承接和發展的加工貿易產業應具有以下特征:一是屬于勞動密集型產業。中西部地區勞動力資源豐富,既擁有大量高素質人才資源,還擁有大量的簡單勞動力后備軍,勞動力成本相對較低。一方面,我國中西部地區擁有大量的高等院校、科研院所、國家級重點實驗室以及每年數以百萬計的大學畢業生;另一方面,由于西部的城市化水平較低,而使大量剩余勞動力滯留在農村。據資料表明,我國目前農村有4億多勞動力,除務農者外,鄉鎮企業吸收了1億多人,剩余勞動力有近2億人。而這近2億人中,四分之三集中在中西部地區;其中有6000多萬人既離土又離鄉,跨省區流動打工;仍滯留在農村的還有1億多人。因此,中西部地區通過承接東部加工貿易產業的轉移,大量吸納當地剩余勞動力就業,既可以避免大量勞動力跨省區流動而引起的諸多不利影響,還可以由此大幅度降低企業的勞動力成本。據統計,武漢、重慶、西安、成都等中西部城市的平均工資成本僅為東部沿海地區的二分之一左右。二是運輸成本低廉、產品制造時效性弱的產業。中西部地區地處內陸,遠離口岸,而且已經批準設立的出口加工區大部分缺少保稅物流功能,從而使物流成本居高不下,不利于承接有“即時生產”要求的產業。三是貼近內陸市場銷售的產業和就地采購原材料的產業。“大進大出”類產業絕非中西部地區發展加工貿易的承接點,而那些無論是上游環節還是下游環節均能夠和當地市場緊密相連的產業,既回避了內陸地區交通不便的劣勢,又能夠很好地帶動當地經濟的發展,也實現了東部加工貿易產業在中西部地區的轉型升級。四是資源密集型產業。由于我國的資源條件主要是缺油、少氣、富煤,且能源資源主要集中在中西部,并以新、蒙、晉、陜等省區資源儲量最為豐富。所以,對礦產品深加工、能源化工產品深加工等產業,中西部地區具有承接轉移的產業基礎。五是技術密集型產業。中西部地區擁有眾多的高等院校、科研院所、國家級重點實驗室,如西安、武漢等都是高等院校的密集區。以陜西為例,全省各類專業技術人員147.6萬人,兩院院士47人,有各類科研院所1061個,國家級重點實驗室113個,擁有全日制普通院校57所和民辦院校55所。高科技行業從業人員占全部從業人員比重居全國第二位。全省每年有2000多項科研成果問世。因此,中西部地區如此雄厚的科研實力,將為承接和發展高層次加工貿易提供難得的技術支撐。而西安、成都、武漢等地出口加工區的建成及保稅功能的完善,成為承接加工貿易轉移的先行軍。另外,新中國成立以后,在國家“大三線”與“小三線”政策的大力支持下,中西部地區建立起了比較完整的工業體系,已發展起了能源、礦業、機械裝備、高新技術產業、特色農業、中藥材加工等優勢產業。這些優勢產業基礎雄厚,發展潛力巨大,一方面,為承接東部以及海外加工貿易產業轉移提供了良好的產業基礎;另一方面,也為加工貿易企業本土化創造了可行條件,若給以必要的政策支持,則可以直接參與國際加工貿易活動,從而形成與東部地區錯位經營、相互促進、協調發展的新格局。

三、 加工貿易產業向中西部轉移策略分析

(一)加工貿易產業轉移應從中西部的比較優勢產業開始

從我國東西部經濟發展水平來看,國內產業轉移也可按照邊際產業理論來安排。生產要素供給趨緊制約了這類產業的發展。首先是土地;其次是勞動力;最后是能源。要素供給的緊張,使企業特別是勞動密集型企業的生產成本加大,效益下降。另外,這類產業對發展經濟的拉動作用也逐漸減弱。比如在深圳,傳統制造業就業人口占30%,但產值占工業總產值的11%,利潤和稅收分別占工業企業利潤和稅收總額的6%和14%,就業人數與創造的效益不成比例。這表明原有產業所擁有的比較優勢已經轉移,已轉化為比較劣勢。

我國中西部地區總體上還處在工業化初期,發展勞動密集型產業,是中西部地區經濟發展的必經階段,也是完成資金、技術原始積累、促進農村勞動力就業的必然選擇。而承接東部沿海發達地區勞動密集型產業轉移,則為中西部實現發展提供了現實途徑。

中西部擁有豐富的自然資源和能源,特別是西部大開發以來,國家投入了大量資金,使中西部的交通、通信和城市基礎設施建設明顯改善。另外,中西部勞動力成本低。據估算,企業從東部地區向中西部轉出,可減少10%左右的生產成本。可以說,在中西部承接發展勞動密集型產業,條件具備,也有優勢。因而,適于轉移的企業應該是采礦及加工業、冶金、紡織、造紙、石油冶煉、非金屬礦物制品業、機械制造,黑金屬及有色金屬冶煉行業的相關企業。此次產業轉移并非是簡單的移動企業,而是在現有條件下,結合東西部協調發展,發揮各自優勢,實現國內區際優勢互補,保證對外貿易的可持續發展。

(二)加工貿易產業升級轉移模式的基本特點

1. 產業升級轉移是一個長期的過程

結合我國經濟發展歷程,尤其是東南沿海的經濟發展經驗來看,產業轉移是一個長期的歷史過程。東南沿海二十多年的對外開放實踐中,自從20世紀90年代中期以后,我國的加工貿易才開始顯現出比較優勢轉移等問題,可見,這是一個長期歷史過程,不是一個運動或概念,它有自身的發展規律。所以,加工貿易轉移是一個需要有長效的機制予以保證,同時應該是一個具有戰略意義的重大舉措。

2. 加工貿易轉移是動態梯次轉移

依據邊際產業理論,這是一個動態梯次轉移的過程。先從能源密集產業開始,接著是勞動密集型產業,再轉入一輪的產業轉移,從而引發下一輪的比較優勢轉移。所以,應該具有動態、梯次的特點。因此,加工貿易的轉移并非是東部地區發展歷程的簡單復制,而是在全球產業轉移的大背景下,我國經濟區域發展進一步深化條件下,我國主動運用政策引導使中西部與東部協調經濟發展,構建和諧社會的重大戰略舉措。從資源密集型,勞動力密集型開始,在新增投資領域梯次有序地向西部轉移。

3. 加工貿易轉移雙向互動升級轉移

轉移的加工貿易產業和企業是經過二十多年發展,其成熟的生產技術和管理經驗以及豐富的市場資源都是中西部企業和產業所缺乏的。在完善的市場機制條件下,企業的轉移給東部地區讓出產業升級的空間,也會給中西部地區帶來一種潛在升級,從而優化我國加工貿易的產業結構。

4. 自然資源地導向的產業轉移

環顧全球,世界上許多著名的工業區域都是在當地的自然資源基礎上發展起來的。我國的許多自然資源開發型經濟區,都是以該區內某一類或幾類自然資源的開發利用為主要方向的。例如東北區擁有豐富的森林、石油、有色金屬、鐵礦和煤炭資源,農業自然資源也較為豐富,在此基礎上形成了具有全國意義的森林、石油、有色金屬、鋼鐵、化工、糧食等主要產業,是自然資源導向型的發展模式,如大慶、鞍山和本溪等。內陸地區,尤其是廣大西部地區是礦產資源和能源的主要集中地。目前西部地區已探明儲量的主要礦產資源有45種,其中煤、油氣資源和有色金屬儲量占全國之首。新疆的石油、天然氣資源儲量分別占陸上油氣資源總量的1/3;青海現已探明各種礦產123種,其中50種礦產儲量居全國前10位,11種居全國首位。豐富的礦產和能源,是部分產業向內陸地區轉移的又一重要原因。

5. 重工業時代的產業轉移

根據國際經驗,一個國家或地區產業結構的升級路徑依次經過初級產品加工、輕工業和重工業三個階段。我國產業結構分別在20世紀80年代和90年代經過第一、二個階段后,2002年下半年以來重工業增長速度連續超過輕工業,預示著我國基本進入重工業加速發展時期。由于剛剛進入重工業時代初期,重加工工業的快速發展必然對設備制造、裝備工業等產生巨大需求。為了能充分利用內陸地區豐富的自然資源、降低生產成本、增強企業競爭力,可以預見在不遠的將來,東部發達地區產業、尤其是重加工企業將不斷向內陸地區轉移,為地區經濟協調發展和經濟長期穩定增長提供良好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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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梅瑞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