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無所畏懼的微笑

商　裳

你那無所畏懼的微笑 商裳林小涵第一次上臺就把我嚇了一跳，那時我坐在評委席上，給上臺競選學生會各部干事的選手們打分。主持人還沒開始念林小涵的名字呢，就聽見最后一排已經有人站起來，很響亮地喊了一聲：大家好！那氣派是絕對不輸于港臺明星們的。一回頭，便看到了身段與聲音振幅絕不匹配的林小涵。她的自信和驕傲，在從座位到講臺的十步距離里，早已經盡顯無疑，且牢牢地吸引了每一個人的眼球，賺盡了每一個評委的高分。

林小涵的能書善畫和伶牙俐齒，讓她過五關斬六將，不費吹灰之力就順利地加入到我領導下的宣傳部做了干事。當時各部部長們招兵買馬的時候，出于私心，對于一些有能力但愛出風頭的家伙們，毫不留情地給刪去了；他們更想要一些能力位于他們之下，又老實聽話肯出力干活的下屬。可是看到小巧玲瓏的林小涵不住地向我“暗送秋波”，鉆石一樣溢彩流光的眸子里，寫滿了有點咄咄逼人的誠懇與希望，我還是不偏不倚地在入選名單上，寫下了林小涵的名字。

一進宣傳部的大門，林小涵就顯示了她性格中飛揚跋扈、高傲不羈的一面。一塊兒設計宣傳板，每每到最后，倒成了我和另幾位資深“老前輩”給她打下手了。有時候領導在面前，林小涵更是“花言巧語”地說上一大通會讓領導們喜笑顏開、大手一揮將她的意見采納的話。她也絲毫不顧及“前輩們”的面子，不像另兩位新干事，知道拍拍我們的馬屁，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見解陳述出來。林小涵從來都是用唇槍舌劍，排山倒海地來上一通，而后淡淡微笑著逼我們“領旨謝恩”。有時候我們故意“抗旨不遵”，她便會據理力爭，將那櫻桃小嘴啪地一開，大有氣吞山河的架勢。氣急了，我便會把東西一摔，冷冷地說：林小涵，那你來做部長統領全局好了！林小涵聽了也決不道歉，只是默默地收拾了東西，按我的旨意干活去了。

可是盡管如此，我還是不得不承認，自從有了林小涵加盟，宣傳部的工作效率和質量都大大地提高了；各種演出的牌子一打出，遠遠的，你就能被林小涵漂亮的美術字和水彩畫給深深地吸引住。半年里，學校搞了大大小小的幾次慶祝晚會，之所以場場爆滿，我想與林小涵宣傳和創意的獨樹一幟，是密不可分的。

林小涵在我們部專橫獨斷、愛指手畫腳也就罷了，她還常常跑到別的部里去“參政議政”，這當然會惹得別的部長頻頻向我抗議。有一次學校舉辦一場晚會，本定好的一位女主持，在最后關頭，卻因突然有病不能上場，文藝部正發愁呢，一旁的林小涵沖大家燦爛又嫵媚地一笑，說：就地取材，我來上，怎么樣？說完了，林小涵又用近乎犀利的溫柔逼人家作決定，只是這次文藝部長比我聰明，用了個妙計，說要投票表決，請當事人暫時回避，把林小涵給支了出去。林小涵卻更勝一籌，請來了年級主任推薦她做女主持。

想著這個身高不足１６０厘米的林小涵被包在曳地長裙里，且操著周迅似的公鴨嗓，站在１８０厘米的男主持旁邊，將會是一幕怎樣滑稽可笑的場景？我坐在場下，等著一場好戲開始。

帷幕拉開，盛裝的林小涵花一樣怒放在舞臺上，光彩照人，熠熠生輝。場下一片喧嘩，而后在林小涵開口說話的瞬間，隨即安靜下來。林小涵像周迅版的嗓音做主持，確實顯得有點不合時宜，但她的幽默風趣和彰顯著聰慧與鋒芒的迷人微笑，還是很鮮明地將其他的一切缺陷給遮掩住了。

那晚，林小涵將現場的氣氛，一次又一次地引向高潮。掌聲雷動中，我注意到林小涵臉上的高傲，絲絲分明。而前排的大小領導們，也一直在對著舞臺上光芒四射的林小涵，不住地微笑，點頭。

這之后，全校上下，已經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林小涵的大名了。而我，不知為什么，突然地在林小涵面前，有種不知所措、惴惴不安的壓力和惶恐。有時候，見了她，我不會像以前一樣等著她上來打招呼，而是會莫名其妙地低頭走開。我預感著林小涵和我都在等待著什么，至于到底是什么，我卻是看不清晰。

高三的時候，功課開始緊張，既要應付平時的考試，還得為高考做準備；而宣傳部一攤子事，又把我弄得焦頭爛額。林小涵對工作，已經不似從前那樣熱心了，看我的眼神，也開始冷淡。很快地，我向學校遞交了辭職申請，在申請書的結尾，我力薦了林小涵為新任宣傳部部長。申請在幾天后被批準，只是接任的部長并不是林小涵，而是另一名干事。

一個月后的學生會干部重組名單上，我看到林小涵的名字，高高地懸在各部部長的前面，這一次，林小涵又給了眾人一個大大的震驚，她竟然成了學生會主席！

不久后的一天，碰見林小涵；她直直地向我走過來，微笑著，少了霸氣和驕傲，說：“老部長，幫近日一臺晚會的主持人寫寫臺詞，好嗎？你的文筆這么好，你不寫，晚會就少了光彩了。”這次，林小涵沒有“逼”我，我亦沒給她面子，而是婉言拒絕了。

林小涵看上去一臉惋惜的樣子。她聳聳肩：“老部長怎么不像以前寬容關愛部下了。不過，你真的是個好部長，好伯樂，我要好好地謝謝你呢！”

林小涵已經走開了，我還在原地呆呆地站著。林小涵，已經不是原來那個偏執、倔犟又張狂的女孩子了；但她依然在自信地努力向前沖，帶著張揚又無所畏懼的微笑。

編輯/姚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