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里，照亮我心墻的陽光

雪落無痕

一

14歲那年冬天，我沒了父親。那天刮著很大很冷的風。紅著眼眶的母親接我回家，我在車上哭得一塌糊涂，怎么也不愿相信，爸爸竟然什么話也沒留下，就丟下我們走了。

不想觸景生情，我中午不回家，在教室里將吃點早餐時吃剩的面包或饅頭，就著從食堂里打來的開水。吃完就伏在課桌上打個盹。寒氣從腳底直鉆到心里。

一天中午，下著很大的雨，我覺得越來越冷，正想起來走走，教室的門突然打開了，教語文的許老師走了進來，手里拿著一把傘。她溫和地問我，是不是因為沒帶傘，回不了家。我搖頭。

我對她，本就有著莫名的好感。有次路過教師辦公室，正好聽見老師們提到我的名字。當時幾個聲音都在說我性格懦弱，學習數理化悟性差，是她，贊我的作文寫得好，文章充滿靈性。這些話在我那顆日漸灰暗的心里，燃起了一絲自信的光亮。

見到她，委屈的我就像見到了親人一樣。我告訴她，我不想回家。她笑笑，請我到她家坐坐，暖暖身子。看著她誠摯的目光，我猶豫了一會兒便答應了。

二

許老師和愛人的熱情和親切，使我擺脫了剛進門時的拘謹。老師給我端來了熱水，讓我泡腳，驅驅寒氣。這溫熱的水漸漸地暖和了我的身體，也暖和了我的心。

我和他們一起吃飯，被他們的熱情所感染，也加入了他們的談話。已經有好一段時間，我與母親在飯桌上總是默默的，這頓飯是我自父親去世以來吃得最舒服的一頓了。

飯后，老師領我到她的書房，問我為什么不想回家。我再也忍不住，眼淚不爭氣地流了下來。她輕輕地撫著我的肩膀，安慰著我，說她同樣也嘗過失去親人的痛苦，所以理解我的心情。“但是，你不回家，你媽媽會很擔心的呀，你有沒有替她想過？”她問，然后告訴我，“其實，最痛苦的人應該是你的母親，她既要承受著失去丈夫的痛，又要操心家里的柴米油鹽，還要為不回家的你擔心。跟她比，你算什么？”

“為了你媽媽，你應該回家。”她用暖和的手握住了我冰涼的手，看著我的雙眼說。她的眼神讓人無法抗拒。我想起了自己深夜悄悄地走過客廳，有時會聽到母親的嘆息聲。母親從來沒有跟我訴過苦，我真的應該和她一起分擔痛苦的。

三

又是冬天，距離父親去世已有兩年。母親有時回來得很晚。我偷偷地觀察著她，有時她剝著豆子也會不自覺地在臉上露出一絲笑意。后來，她竟然請一個魁梧的中年男子來吃飯，讓我叫他李叔。她說，以后，我們家有扛煤氣之類的力氣活，就可以找李叔幫忙了。我聽得出她的潛臺詞，再這樣發展下去，他就會變成我的爸爸了。可是，離父親去世才多久呢？我開始恨母親，恨她對父親的不忠誠，我更害怕李叔奪走母親對我的愛……

許老師很快就發現了我的不對勁。她問我有什么事。我沒有做聲，這樣的事情讓我怎么說出口呢。一定和家里有關吧。她試探著問我。我搖頭，又點頭，心里亂成一團麻。這次，她單刀直入地問我，剛認識一個人會不會就能看清他的真面目。我說，當然不行，得多了解。沒想到就這樣進了她的圈套，她說，既然這樣，你只見了李叔一面，又怎么知道他不好？

媽媽果然是找過許老師了。我反駁，既然是這樣，難保他不裝出一副好模樣，等到騙了媽媽和他結婚，就原形畢露呢。她撲哧一笑說，怎么現在的孩子思想那么復雜？你媽媽和他是同事，又是老同學，能不了解他嗎？你得相信大人的眼光……

雖然我埋怨媽媽多事，但是，許老師的話還是讓我心里有了底，好吧，我就試著接觸接觸那個人吧。我終于肯耐心地聽完李叔的話。他說，雖然他知道我并不怎么歡迎他，但他一定會努力讓我接受他……

一晃10年過去了，我已經很久沒有見過許老師。李叔叔最終走入了我的家，我沒有來得及告訴許老師。我也沒來得及告訴老師，當年她是怎樣用一雙溫暖的手，暖和了一個不起眼的孩子的身心——在我一生中最難熬的兩個冬天……

編輯/姚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