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weex yeek”看侗族民歌的特征

杜 平

摘 要:侗族是生活在我國西南部湘桂黔三省交界處的一個少數民族族群,在漫長的歷史進程中,侗族人民創造出了豐富多彩的民俗文化。特別是民俗文化中的民歌文化,是民俗文化的主要表現形態及特殊表達方式。本文主要以侗族“weex yeek”為例,論述了民歌的特征,并說明其文化多樣性的表現。

關鍵詞:“weex yeek”;侗族民歌;特征;民俗活動

中圖分類號:J607文獻標識碼:A

On Dong-nationality Folk Songs from "Weex Yeek"

DU Ping

任何一個民族的民俗文化都是人類在不同的生態、文化環境和心理背景下創造出來,在獨特的歷史發展過程中積累、傳遞、演變成的不同類型和模式的文化。

侗族由于大多聚居在大西南的崇山峻嶺之中,交通不便,信息閉塞,經濟不發達,加上沒有本民族的文字,極大地限制了與外界的溝通與交流。正是在于此特定的背景下,他們才完好地保存住了獨具特色的本民族民俗文化,特別是民俗文化中的民歌文化。

一、“weex yeek”的內容與形式

侗族先民喜歡聚族而居,一個村寨往往就是一個姓氏的有血親關系的大家族。在進入單偶婚姻階段,同姓因為不能開親,成年男女的婚戀只可能在村寨之間進行,這就需要通過族群之間的交往方式來維系,“weex yeek”(指村寨間集體互訪作客的意思)正是在這樣一種特定的歷史背景下產生的社交習俗。

“weex yeek”種類繁多,參與的人數少則幾十人,多則上百人。從交往的內容上可分為:以賽蘆笙為主的“yeek lenc”,以“講款”、“哆耶”為主的“yeek sedl aiv”,還有以體育、娛樂活動為主的“yeek qouc”、“ yeek liongc”、“ yeek xenl nyouc”等等。①從參與的人群來看又可分為:以男女青年戀愛為主的“weex yeek”,以成年男女“講款”為主的“weex yeek”等等。雖然內容有多少之分,規模有大小之別,但在形式上主要是以文化活動為主,并通過對歌的形式來表現。如:迎客時有攔路歌、開路歌,宴席間有敬酒歌、贊頌歌,聯歡時有耶歌、踩歌堂,行歌坐月有情歌,離寨時有留(送)客歌等等,歌都存在于民俗活動之中。

二、“weex yeek”中的民歌特征

從“weex yeek”的主要目的、參與的人群及整個活動的過程來看,民歌具有以下幾個特征:

1、情歌形式多樣

由于“weex yeek”的主要目的是為了聯姻,故為男女青年提供交往、了解的機會和場所是必不可少的。侗族男女青年常以歌傳情,以歌相戀,以歌結緣。侗族的情歌有夜歌與日歌兩種。夜歌往往是在“weex yeek”活動結束后,小伙子(臘伴)要求或應邀集體到姑娘(臘蔑)家的的火堂旁行歌坐月時唱的歌。夜歌的曲式多為單段體,結構不規整,但樂句的劃分非常清楚。旋律多采用重復的手法,曲調很纏綿,歌詞淳撲、直白。例1:

他們就這樣大膽表述自己的愛戀,找尋自己的幸福。如果雙方有意的話,接下來就會“玩山”。“玩山”則是白天到山上去唱日歌、談戀愛,以歌相約。日歌的旋律高亢明亮。例2:

侗族這種即尊重他人又大膽追求愛情的婚俗文化,都體現在他們的情歌中。當有了一定的了解后,就有了“爬窗孔”。“爬窗孔”是夜晚小伙子到姑娘家窗口下唱歌,喊心上人起來出去玩。“起來啊,起來去玩哦……”當然,侗族也有自己的戀愛的準則:“我愛你愛才好說,光有我想想不著。我愛你愛才有空說,光有我說說什么?”不強求,不逼迫。

2、耶歌聲勢浩大

耶歌是“weex yeek”中集體參與的一項載歌載舞的表演形式,耶歌屬領唱合唱類。這種歌曲旋律比較簡單,是一領眾合的形式,也叫“耶補”。也有稱“哆耶”的。它起源于勞動號子,是伴隨勞動而產生的。如一起抬運木頭,要齊心協力,他們就會唱起“耶、耶、耶咯耶”。曲調非常簡潔。例3:

耶歌發展到現在,已經成為了一種表演形式。“初始大家圍成圓圈唱一些內容簡單的歌,同時手舞足蹈,繼而發展成為大型的歌舞……往往前面有蘆笙帶隊,后邊跟著長長的隊伍,邊吹、邊唱、邊跳。人們圍成圓圈后就手拉手,圓圈隨著人數增加而不斷擴展。” ②②一邊唱一邊隨節奏擺手,朝順時針或逆時針方向行走。一人領唱,眾人合唱。例4:

這種“耶補”的曲式是單段體,五聲羽調式。樂句長短根據歌詞的長短來定。當情緒高漲時,領唱可翻高一個純四度,轉至bB調。這時,“耶補”顯得氣勢宏大,聲聲激昂,整個歌堂成了歌的海洋。

3、攔路歌妙趣橫生

攔路歌(侗語:嘎剎困)是客寨到主寨“weex yeek”時所唱的歌。每當客寨寨民吹起蘆笙集體來訪時,主寨寨民就會在村口、路旁設置各種路障,如板凳、樹枝、簸箕、竹簍、風車等。屆時,由主客雙方擺開歌陣唱起攔路歌。

主寨唱:我們正忌寨,昨夜寨里下貓崽;剛下貓崽生人不能進,今天回去明天再轉來。

客寨唱:你們莫忌寨,這個月份不會生貓崽;若是真生貓崽你們交好運,不必忌寨太多快把寨門打開。……

主問客答,歌聲笑聲與吆喊聲連成一片,此起彼伏,場面十分熱鬧、壯觀。只有當客方用歌聲回答出所有的問題(唱出開路的理由)時,主人才會拆除路障,隆重地將客人迎進寨門。攔路對歌多用于侗族男女青年集體戀愛的“weex yeek”活動,其目的是為了結識異性、了解異性,如果雙方相互傾慕,那么,他們的內心就充滿了歡喜,歌也越唱越起勁。有些男女由此結下了姻緣。攔路對歌是侗族特有的一種傳統民俗,它與侗族族群所處的自然生態環境有直接的關系。侗族村寨大多依山傍水而建,架于溪水之間的花橋(風雨橋)是進入村寨的唯一路徑。因此,攔路、迎客非常自然的成為了“weex yeek”隊伍進寨時妙趣橫生的儀式之一。而且采用這種特殊的迎客方式,正好能夠反映出侗族人民樂觀、風趣、聰明、智慧的性格特點。他們用歌聲表達熱情,用歌聲活躍氣氛,用歌聲比拼才智,用歌聲增進友誼。故攔路歌只可能存在于侗族族群這種群體交往時的禮俗活動中,如果脫離了這一特定的民俗生態環境,歌就失去了存活的空間和意義。

4、酒歌激情奔放

敬酒歌是在“weex yeek”的合攏宴上演唱的歌。酒歌在侗族地區非常流行,有“有酒無歌禮不全”,“有歌無酒宴不豐”的說法,他們“以酒為禮,以酒吟歌,以酒迎客,以酒餞行,以酒祭祀等等”。③表現了侗族人民豪爽、熱情、好客的本性。酒歌有“贊酒歌”(贊酒宴、贊酒席)和“勸酒歌”(敬酒歌、劃拳歌)兩種,一般是先由主寨寨老主持端杯唱敬酒歌,致歡迎辭。接下來,全體起立,在歌師的領導下采用一領眾合的形式唱轉轉歌(即眾人右手搭前者左肩,左手端杯,朝一個方向邊走邊唱,然后返回原地)、喝轉轉酒。之后,客寨還要唱贊酒歌或唱劃拳歌。由寨老一人領唱,眾人合唱每句歌詞的后三個字,場面非常熱鬧。還有一種形式就是數人手端酒碗專門為一個客人敬酒唱敬酒歌。例5:

這是一首時下在侗族地區廣為流行的敬酒歌。雖然只有短短的四句,卻能充分運用襯句及旋律的五度、六度、七度,甚至八度跳進營造出一種熱烈、歡快的氣氛。

5、留客歌情意綿長

留客歌是在整個“weex yeek”活動結束后,客寨要離開主寨時演唱的歌。由于在活動中,相互之間有了一些了解,彼此意猶未盡、難舍難分。主人出于好客和禮節又要挽留客人,便唱起了留客歌。例6:

(主寨唱)

漢譯:別亂跑,別要亂跑免錯路;跑下河邊河有水,跑上高坡坡有刺。(客寨唱)

漢譯:龍王出海不怕水,老虎出山不怕刺。因為回家路途遠,阿妹不要把我留。

(主寨唱)曲三(女聲)曲譜略

漢譯:走出村頭把歌唱,來在村邊把路攔。阿哥留下住一夜,阿妹陪你把家還。

(客寨唱)曲四(男聲)曲譜略

漢譯:快通關,別誤我這單身漢。攔中有牛需割草,圈里有豬喂潲難。

因為留客歌所表現的是客人要離開主寨,主人攔路挽留的情形,主要是在抒發依戀之情,即旋律纏綿、悠長,給人以樸實、親切之感。讓人流連忘返。

三、結語

“一個民族,一切音樂活動都與民俗有關”。④民歌與民俗相互依存,相互融合。民歌服務于民俗,把民俗事象的內容、表現形態融為一體,是貫穿于民俗活動中不可缺少、不可分割的重要部分。民歌又借助各種民俗得以生存和發展,為民俗活動增添了絢麗的色彩。而侗族的民歌至所以風格突出,特征鮮明,正是依托了“weex yeek”這種具有族群特點的民俗活動事象才形成的。

① 陸中午,吳炳升《做客大觀》,民族出版社,2004年版。

② 張世珊,楊昌嗣《侗族文化概論》,貴州人民出版社,1992年版。

③ 陸中午,吳炳升《做客大觀》,民族出版社,2004年版。

④ 張勇《侗族音樂與民俗》,中國音樂,1989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