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經華
[摘要]黔劇《絕地逢生》,以貴州烏蒙山區為背景,講述了“盤江村”村民在支書蒙大膽(蒙幺爸)的帶領下,與惡劣的自然環境抗爭,最終將一個不適合人類生存的不毛之地變成了伊甸園的人間傳奇。該劇堅持鄉土文化本位,關注生態建設,為中國農村的貧困與發展、鄉土經濟的重建、鄉土價值的堅守等重大問題,做出了積極有益的探索。
[關鍵詞]《絕地逢生》;貴州;鄉土;生態文明
黔劇《絕地逢生》由貴州省委宣傳部、八一電影制片廠、中央電視臺影視部聯合出品,取材于貴州烏蒙山區,講述了“盤江村”村民在支書蒙大膽(蒙幺爸)的帶領下,與惡劣的自然環境抗爭,最終將一個不適合人類生存的不毛之地變成了伊甸園的人間傳奇。該劇自3月在央視播出以來備受關注。“兩會”期間,央視一套、八套及各省級衛視均上檔主旋律電視劇進行獻禮播出。在這場收視大戰中,譜寫中國農民奮斗史詩、反映貴州民間鄉土的《絕地逢生》獨占鰲頭。該劇不僅刻畫了農民在新時代的奮斗歷程,同時也展現了他們友情、親情、愛情、民俗、民風等多層次的文化內涵。尤其是劇中對貧困家園的堅守、改造,對鄉土之戀的執著,更是成為當今人們向往的精神家園。
一、鄉土之戀的固守
錢理群先生指出:“生活在貴州這塊土地上的人們,歷來有兩種選擇:走出大山與不離故土。”是逃離?還是固守自己的家園?這種離土與守土的沖突在《絕地逢生》中表現得異常激烈。
一方面,逃離盤江,成為部分人逃離貧困的惟一選擇。勞模黃大有的偷偷逃走;蒙二棍溜出盤江到外面打工;吳阿滿等住戶的集體搬遷。最為讓人唏噓的是,王結巴的妻子小翠生孩子因饑餓力竭而死。王結巴痛哭:“下輩子,下輩子如果出生在一個有白米吃的地方,小翠是不會死的。”喃喃之語,道出了盤江困境的悲壯。
另一方面,以蒙幺爸為首的村民,堅決固守貧困的家園。由杜源扮演的蒙幺爸,細膩、生動地刻畫了一個鄉村支書的全部精神內涵。他帶領村民上山墾荒、圍土造田、修水庫、引水渠,展開轟轟烈烈的反抗貧困的戰斗。在他內心深處,石漠就是自己靈魂棲居的家園,石頭就是自己精心呵護的戀人,“石頭開花”就是自己一生的夢想。這種質樸的土地之戀,正是中國千年鄉土情結的歷史積淀。從他的身上,可以看到中國人固有的執著、堅毅與深情。
與蒙幺爸的悲壯相比,蒙大棍對鄉土孤獨的守護,充滿著情感的苦澀。為了踐行對戀人九妹的承諾,他獨自潛居惡狼谷,將一片裸露的荒原,改造成姹紫嫣紅的桃花谷。人事錯綜,天意輪回。大棍幾乎是無望的守候,終于收獲了苦澀而又甜美的愛情。從美學角度看,在人與自然、人與貧困的悲壯抗爭中,忽然插入一段凄美的愛情,就如同清代文藝批評家金圣嘆在點評《水滸傳》時所言,“山搖地撼”之后,忽有“柳絲花朵”,把壯美和優美及時轉換、交替,給作品帶來了強烈的審美效果。而從生活本身來說,即使是貧困得無立錐之地,愛情仍然是生命中不可或缺的支柱。這份令人感慨的執著與獨守,既是愛情的力量,也是源于對鄉土濃烈的依戀之情。
童蕾扮演的韋號麗,更是刻畫了一位執著鄉土、保衛鄉土的美麗女神形象。她本可以與二棍在城市有一番發達的事業、舒適的住房,可是她對于盤江的難以割舍的情情,使她留下來與這里的村民榮辱共存。在她的情感世界里,丈夫是一半,盤江也是一半。當丈夫與盤江之間發生沖突時,她的天平始終向盤江傾斜。二棍也正是在這種鄉土之情的感召下,毅然變賣城里的產業,回歸盤江,夫妻在相濡以沫中渡過了人生的難關。王金發,這位當年離開盤江的“不肖子”,在自己事業發達之后,仍然滿含熱淚地回歸。劇中友情、親情、愛情等元素的相互交織,使影片更增了豐富多彩的時代內涵。
廣州市番禺區觀眾張偉說:“《絕地逢生》讓我看到了一部純粹、唯美的農村戲。和以往農村戲的那種土不一樣,《絕地逢生》把農民拍得非常自然,有一種鄉野輕風的唯美。”這是對影片追求和達到的藝術境界的最高肯定。
二、生態主題:鄉土經濟的必然走向
生態問題是《絕地逢生》關注的主線。編劇歐陽黔森說:“《絕地逢生》這部西南農村電視劇的主要靈魂所在是,它不僅承載了農村30周年改革開放的問題,還承載了解決石漠化和水土流失這些建設生態家園的問題,環境保護、生態治理不僅僅是中國的問題,也是全球共同面臨的問題。”正是源于這一理念,影片開篇便從一個絕對貧困的山區展開:王結巴的老婆生小孩去世,留下了一個沒奶吃的孩子;勞動模范黃大有偷偷逃走,去外地干私活;小翠他哥借小翠之死來興師問罪……展現了盤江滿目瘡痍的現實。
盤江為何如此貧困?幾乎無人找到問題的癥結。
為了與貧困抗爭,蒙幺爸帶領盤江人作出不屈不撓的努力。盤江人多地少,于是展開了一場開墾荒地的熱潮。可是天不作美,一場大雨沖毀了全村人的夢想。韋號麗動員全村人養豬,改善生活狀況,可王結巴、吳阿滿卻把豬殺來吃了。而因為缺水,養豬也無法堅持下去。眼看莊稼長勢良好,正當迎來一個豐收之年時,一場大旱又一次徹底擊碎了人們僅存的一點幻想。屢次挫折面前,蒙幺爸意識到,水就是盤江生存的命脈。于是開展了一場轟轟烈烈的修建水庫的工程。經過數月施工,小水庫終于在春雨來臨之前修好了。春雨積滿了水庫,蒙幺爸和村民們一片歡騰。可是,在王副區長聞訊來看水庫,小水庫的水都沒有了。這一殘酷的現實一下子把幺爸給擊倒了。
盤江對貧困挑戰的失敗,一切原因在于生態的失衡。而盤江的走向生態,竟是一段凄美愛情的意外結果。大棍與九妹的傾心相愛,卻因貧困而被生生拆散。臨別之際,九妹傷心欲絕:“我喜歡桃花,可是惡狼谷卻不可能開滿桃花,就當我們有緣無壞分……”戀人已去,言猶在耳。刻骨的初戀之痛使大棍獨守惡狼谷,種了十年的桃花。這份曾經被幺爸斥為不務正業的癡心舉動,不意成為吹響改造生態的號角。之后大棍在惡狼谷種上了花椒。花椒種植的成功,從此成為盤江人改變命運的轉折點。
花椒經濟在打破了農村單一依靠農耕經濟的狀況,盡管此后亦遭大旱,但盤江人仍然順利渡過了難關。花椒經濟是生態建設結出的第一粒果實。隨著花椒市場的建成,花椒加工廠的走向正軌,這一系列的成就使盤江擺脫了貧困的帽子,成為遠近聞名的模范村。
盤江走向生態的過程,并非一片坦途,而是遇到了各種舊觀念的束縛與阻礙。劇中安排了一個頗有象征意義的插曲。江老板看上了盤江的大理石資源,決定投資建立大理石廠,受到了蒙幺爸、韋號麗的堅決拒絕。而在80萬稅收的誘惑下,鎮里馬鎮長卻全力支持辦廠。蒙幺爸與馬鎮長展開了爭論,馬鎮長最終沒能說服蒙幺爸。蒙幺爸對生態的堅守,是因為他切身地體會到生態惡化之后對人類自身的威脅。在這場工業文明與生態文明的沖突中,盡管盤江取得了勝利,但大理石廠最終還是在烏江鎮落成。盤江在貧困中經受住了工業文明的誘惑。歷史最終表明,貪圖一時利潤的烏江鎮,在付出了環境的慘重代價后,還是重
新回過頭來學習盤江的模式。劇本對如此結局的安排,揭示了生態文明是人類永恒的主題。任何違背這一主題的行為,最終必然會受到自然的懲罰。
三、重構鄉土:文化與經濟的和諧共生
盤江歷經了“救濟式扶貧”“輸血式扶貧”“造血式扶貧”的長期歷程,這些舉措在盤江村皆收效甚微。如何構建盤江經濟,不惟是盤江人思索的問題,也是全中國農村的鄉土經濟重建思考的重大問題。
影片以盤江民族鄉土文化為突破點,積極構建文化與經濟共生的和諧發展模式。在中國,與農民“逃離鄉土”相反的浪潮也正以日益高漲的趨勢蔓延著,“那就是隨著旅游業的興起,越來越多的城市居民源源不斷以游客身份涌向鄉村”。是什么吸引城市居民的涌入鄉村?回答是:鄉土魅力與鄉土精神。
桃花谷農家樂,正是適應了人們對于鄉土價值的渴求。桃花谷是美麗的,這種美麗,不是自然的恩賜,而是積淀著盤江的人性之美。盤江迷離多姿的布依風情,更是一份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文化資本。在蒙幺爸的帶領下,桃花谷公路修通了,引水渠道建成了。這一切的努力,為六月六風情節的主辦,民族原生態旅游區的創建奠定了基礎。盤江人所積淀的一切文化資本,正源源不絕地轉化為豐厚的經濟效益。萊斯·R·布朗指出:“隨著人類事業的繼續擴張,由地球生態系統所提供的產品和服務越來越稀缺,自然資本正迅速成為制約因素,而人造資本則越來越雄厚。”在盤江。自然資本是稀缺的,而人造資本的日益壯大,正是構筑鄉土經濟的不絕源泉。
致力于貴州農村生態題材的打造,一直是編劇歐陽黔森多年的愿望。據歐陽黔森介紹,正是對于生態問題的聚焦,引起了貴州宣傳部門的重視,尤其是貴州省委宣傳部長諶貽琴,多次過問此劇,并將其作為2008貴州最重要的一部戲。歐陽黔森說:“這部電視劇之所以能引起如此重視,和主創人員的辛苦付出與貴州省委、省政府、各級各部門的努力分不開。”
無論從劇本的創作背景,還是拍攝現場,《絕地逢生》都深深打上了貴州高原的地域烙印。蒙幺爸等不屈不撓,屢敗屢戰的悲劇抗爭精神正是貴州高原人民精神內涵的注解。劇本不僅讓世人領略了貴州人在這塊高原上建設美好家園所取得的偉大成就,同時也展示了貴州人在如此貧瘠的土地上如何實現詩意棲居的人生情懷。正如河南省鄭州輕工業學院觀眾孟弦云:“這部戲讓我看到了貴州的美景,貴州的民族風情,貴州農民的生活畫卷。看得很新鮮,與北方的農村生活有很大的不同。劇中‘蒙幺爸的執著、‘韋號麗的潑辣、干練,都讓我對貴州人有了新的認識,他們讓我覺得貴州人自強不息,很可愛。”總之,通過此劇的熱播,貴州精神、貴州山水、貴州風情正日益獲得人們的普遍認同。
盤江模式成功了,盤江迎來了中央總書記的慰問與關懷。躺在病床上蒙幺爸止不住熱淚盈眶。“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后名,可憐白發生。”宋代詞人的一縷輕嘆,不意化為今日之鄉土現實。影片結尾,滿臉滄桑、雙鬢斑白的蒙幺爸摔碎了埋藏在地里多年玉米罐子。糧食問題,這是令他一生為之魂牽夢縈的問題,如今終于可以再也不用為之牽掛了。“心里踏實了,踏實了!”回首往事如煙,數十年的貧困與抗爭、光榮與夢想。都在灑落的玉米粒中流動翻滾。破碎的瓷片,宣告了一個時代的逝去,另一個時代的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