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門

司馬非馬

張曉海是校足球隊的主力前鋒，外號“小飛俠”。星期天上午，張曉海和隊友在學校足球場踢球，只聽“砰”的一聲，皮球劃出了一道優美的弧線，越過球場的院墻，穿過一片綠樹的縫隙，落到墻那邊去了。緊接著，院墻的那邊傳來一片女孩子的驚叫聲。

和三中僅一墻之隔的是大名鼎鼎的藍天私立中學，人稱“貴族學校”，在那里念書的都是有錢人家的子弟。張曉海叫上守門員唐虎，一起去貴族學校拿足球。誰知，剛走到藍天中學的大門口，就被一個滿臉粉刺的保安攔住了：“三中的小蝦米，到我們學校來是拿足球的嗎？借口吧？”

三中的學生有個共同的綽號——小蝦米。這有個來歷。每年中考過后，全市高分的學生基本上都去一中，差一點的學生去二中，剩下的就去三中。有人說，一中是省重點，里面養的是大魚；二中是市重點，里面養的是小魚；三中什么也不是，里面全是小蝦米。

藍天中學是貴族學校，三中就是平民學校了，原本就相形見絀，出了校門連校徽都不好意思戴，這會兒一聽粉刺臉叫自己小蝦米，張曉海立刻火冒三丈，正欲沖上去大吵一架，唐虎卻拉住他說：“算了，不就是個破球嗎！”

“不行，我一定要把足球拿回來。”張曉海的倔脾氣還一發不可收拾了。他和唐虎回到學校，來到食堂后面觀察了半天，準備翻過院墻進入藍天中學。張曉海踩著唐虎的肩膀，一下就登上了高高的院墻。誰知剛跳到院墻那邊，就被那個粉刺臉抓了個正著。

“我就知道你小子不是什么好鳥！這里是女生宿舍，你想耍流氓啊？跟我走！”粉刺臉一把揪住張曉海的衣服，宿舍里的女生紛紛探出頭來看熱鬧。

“我是來找足球的，我不是流氓！”張曉海為自己辯解。

這時，一個漂亮女生拿著張曉海的足球走了過來，大聲對粉刺臉說：“他不是流氓，他是我哥！”

所有人都吃了一驚，粉刺臉的態度也立刻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變，賠著笑臉對張曉海說：“原來是白雪的哥哥，怎么不早說呀？抱歉，實在是抱歉。”

“你走吧，這兒沒你的事了。”那個叫白雪的女孩說。粉刺臉點頭哈腰地走了。

女生們卻仍然不依不饒，一個勁兒地問：“白雪，他真的是你哥嗎？”“怎么沒聽你說過還有一個小蝦米哥哥呀？”“我看不是哥哥，是男朋友吧？”

“男朋友就男朋友，那又怎么樣？”白雪沖著女生們做了個鬼臉，把手中的足球還給張曉海，“我認識你。”

張曉海也認出了眼前這個名叫白雪的女生。幾天前的一個傍晚，他和唐虎踢完球回家，在學校的林蔭小道上遇到了一個漂亮女孩。那女孩背著一款秀氣而時尚的小包，從他們身邊走過時，留下一陣幽香，她的每一步都像是走在棉花上，那么輕盈而有韻律。兩個男孩不約而同地轉過身來，瞪大了眼睛望著那個亭亭玉立的背影。突然，張曉海追了上去，喊了聲：“哎！你的鞋帶散了。”那女孩低下頭看了一眼，然后將腳舉過頭頂，放在路邊的梧桐樹干上，將鞋帶系緊，又回頭沖張曉海一笑：“謝謝你！”當時，這個不同尋常的系鞋帶動作，把唐虎和張曉海都看呆了。這個女孩就是白雪。

有了這次還球事件，張曉海更是對這個女孩念念不忘。他時常到林蔭小道上去等白雪，哪怕只是遠遠地看上一眼，他都覺得心里甜甜的。

話說回來，張曉海的足球雖然踢得好，學習成績卻實在叫人不敢恭維。暑假前，他帶回家的那張“大紅燈籠高高掛”的成績單，就讓父親氣得好半天說不出話來。

那天晚上，望著仿佛一下子蒼老了許多的父親，張曉海心里很不好受。父親并沒有發火，而是以談判的口吻對他說：只要你放棄踢足球，一心一意好好念書，我可以滿足你的任何要求。

張曉海沉默了好一會兒，對父親說：“我要上藍天中學。”父親愣了下，臉馬上就灰了，他深深嘆了一口氣，默默地走出了屋子。

沒想到，意外的驚喜竟真的落在了張曉海的頭上。暑假里的最后一天，張曉海的母親忽然告訴他，自己買彩票中了大獎，這下，張曉海真的可以去藍天中學了！這突如其來的好消息，讓張曉海興奮得一夜無眠。

自從踏進藍天中學那天起，張曉海就開始尋找白雪。可是好多天過去了，卻一直沒見白雪的身影。后來，他終于從一個女生那里得知：白雪轉到三中去了！

張曉海大驚，怎么會是這樣？他一個人在草地上坐了很久，卻怎么也想不通。這時，同桌路有名走過來，對他說：“伙計，怎么了，失戀了？別這么沮喪，明天是星期天，我帶你去一個刺激的地方，讓你發泄發泄！”

第二天，路有名帶著張曉海來到了一家拳擊館。他告訴張曉海，這個拳擊館是他父親開的，只要有時間，他以后隨時可以到這里來練習拳擊。他還說，練拳擊有兩大好處：一是能減肥，二是郁悶的時候可以狠狠地發泄。兩人上了二樓，張曉海在路有名的指導下換上了拳擊服，然后跟著他走進一個大廳。路有名對一個服務生說：“把2號陪練叫過來。”

不一會兒，一個身穿拳擊服的男人走了進來。路有名二話不說，迎上去就沖那人一陣拳打腳踢。那人始終沒還手，直到他的頭套被打落下來，張曉海才驚愕地發現，那人竟是自己的父親。“爸！”張曉海禁不住大喊了一聲。路有名也吃驚不小，愣愣地望著張曉海。

張曉海發瘋似的沖出拳擊館，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到貴族學校讀書的學費，竟然是這么來的！

傍晚，張曉海獨自來到了足球場。他一下一下狠狠地將足球往墻上踢，好像要把那只皮球踢得粉身碎骨，引得旁人紛紛側目。足球終于在張曉海的虐待下不堪重負，向斜刺里飛出去。足球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一位白發老人的身上，老人的眼鏡被震落在地上。張曉海連忙跑過去，撿起眼鏡遞給老人：“老伯伯，您怎么樣？我，我不是故意的。”

老人戴上眼鏡，親昵地拍了拍張曉海的肩膀，微笑著問道：“孩子，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一定是有什么心事吧。愿不愿意和我說說？”

張曉海原本以為自己闖下了大禍，沒想到老人絲毫沒有責怪他的意思，還這么和藹地對他，不知怎么的，他忽然就覺得委屈得不行，竟“哇”地一聲哭了起來。然后他啜泣著把自己如何只愛踢球不愛學習、如何和父親賭氣、父親為了讓他上貴族學校如何去給人家當拳擊陪練的事一股腦兒地倒了出來。

“孩子，告訴我，你喜歡藍天中學還是原來的三中？”老人微笑著問。

張曉海說，他喜歡三中，也喜歡眼前這所貴族學校。三中的體育活動開展得很好，那里的學生很多都有體育方面的天賦；這邊的藍天學校條件好，老師水平高，可是同學之間總好像隔著點什么。“以前我認識這個學校一個叫白雪的女孩，可這學期她卻轉學去了三中。”

聽著張曉海的哭訴，老人微笑著不斷地點頭……

幾天以后，校園里傳出了一個特大新聞：三中和藍天中學結成了友好學校，兩校的學生可以自由往來聽課，老師當然也可以兩邊任教。一開始，三中的學生們都不相信，人家那邊可是貴族學校，能和我們友好？直到看見兩校中間原本密不透風的隔墻上開了一道圓圓的月亮門，貴族學校嶄新氣派的教學樓一下子展現在眼前，他們才歡呼雀躍起來。

張曉海再次見到白雪，是在兩校的全體師生大會上。讓他沒有想到的是，那個頭發花白的老人竟是藍天中學的董事長，白雪竟是他的孫女兒。新學期開始時白雪轉學到三中，就是帶著爺爺的使命，前去考察兩校聯手的可能性的。

從此，三中和藍天中學的學生在月亮門之間來來往往地穿梭，就好像一群美麗的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