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鞋

韓春旭

一個小孩兒想要擁有一雙自己的雨鞋，這并不是奢侈的要求。他默默地期待，而他的母親卻不以為然,一次又一次地撒謊。小孩兒的心情從最初的委屈到后來的不滿，他一直都不明白媽媽為什么總是給自己買一大堆漂亮的衣服，而不給自己買雨鞋?

(尼 莫)

我的兒子八歲了。平日他沒有要東西的習(xí)慣。只記得他剛上一年級的時候，曾讓我給他買雙雨鞋。小孩子要什么雨鞋!我們小的時候，穿上塑料涼鞋趟雨水，玩得那才滿足呢!他的要求自然沒有記在我的腦子里。

幾次我逛商店回來，都買了自己喜愛的衣物。我在鏡子前照來照去，兒子的小腦袋這時總要映現(xiàn)在鏡子里，他說：“媽媽，你給我買雨鞋了嗎?”一副孩子才有的那種純真的表情。

開始我還說：“小孩子用不著穿雨鞋。”后來我竟也不上心地扯著謊：“去了，商店里沒有呀!”

就這樣，他問過我多少次，我敷衍過多少次，卻也記不清了。只是一轉(zhuǎn)眼，他上了二年級，又一個淅淅瀝瀝的雨季趕來了。

一天孩子頂雨歸來，可巧家門前正在翻修路，涼鞋和白白的小腳全都裹滿了黃泥巴。他的小臉第一次皺得那么難看。我為他沖洗，他嘟囔著說：“你總是不給我買雨鞋。”他的眼神里流露出一股清澈的幽怨，淌進(jìn)我心里，使我感到十分慌澀。

中午，我送他上學(xué)。路過黃泥地，我將他抱起，偏又腳下一滑，兩人都倒在泥水里；好在穿的都是雨衣，孩子爬起來，拋開我，眼里噙著淚水徑直往前走。我跟在后面，追著說：“媽就去給你買雨鞋，今天一定給你買!”兒子的小臉才扭過來，甜甜地“嗯”了一聲。

我站在雨中許久，來上學(xué)的高高低低的孩子們，腳上幾乎都穿著雙漂亮的雨鞋，有紅色、黃色、藍(lán)色、綠色，印著各種圖案、各色花邊，雨中竟也尋到這么多跳躍的嬌嫩的顏色。只是孩子們的鞋，都似乎大了點，走一步，前面一塊便平展展地折一下。

雨仍不停地下著。我沒再猶豫，騎上自行車，一連跑了幾家商店，但都是一個回答：“沒貨。”重又回到校門，一群接孩子們的家長都在議論買雨鞋。有了線索，接了兒子，我們直奔一家小商店。商店里僅剩下一雙小雨鞋，藍(lán)色，樣子精巧帥氣，但鞋號正合兒子現(xiàn)在的腳碼。

“媽媽，就買這雙吧!”兒子的小眼睛里閃著光。

“可這雙只能穿一個雨季，明年就不能穿了。”說完這話，我的心里竟也酸了。

買了雨鞋，兒子立時就要穿。我把他的濕腳在自己的褲子上蹭干，幫他提上。他神氣地蹬了蹬，小臉燦爛地望著我：“媽媽，正合適!”

我有些哽咽地點點頭，我不知這時給孩子買下的是鞋，還是我心中的什么!

晚上，雨停了。兒子的臉上卻顯出一種稚氣的惆悵，他問：“媽媽，明天還穿雨鞋嗎?”

我摸著他的小臉，說：“你想穿就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