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鴻揚
[摘要]關東文化精神內涵概括為古代尚武精神的遺風;近代勃興的開發精神;寒地黑土意識;求“大”尚“侈”的風氣;重“實”輕“文”的價值取向。特征為文化氣質上的雄健性;兼收并蓄的容納性;交流互動的高頻率性;遠離傳統文化中心的邊緣性。美東文化現代化轉型內涵指關東文化要與市場經濟、社會現代化要求相適應,并保持地方特色。關東文化轉型的途徑,主要包括繼承、采借、創造性轉化、實踐創新。
[關鍵詞]關東文化;精神內涵;特征;現代化轉型
[中圖分類號]G122[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9--2234(2009)01-0007-05
關東文化是中華共同文明的組成部分。關東文化既具有中華共同文化的共同特征,同時由于獨特的地域、人口、歷史又具有鮮明的個性特征。文化作為人的創造物,包含物質或器物層面、制度層面和精神文化心理層面,其中物質或器物層面是表層,制度規范層面是中層,心理或精神層面是深層,文化本質在于精神性,在于價值體系。本文試從關東文化的精神層面人手,解析關東文化的精神內涵、特征與現代化轉型。因為在經濟全球化進程中,對地域文化的尋根,從地域的歷史與文化凝聚儲存的價值資源中尋求動力資源,已成為時代的潮流,成為開發地域文化資源,打造文化軟實力,推動地域經濟社會發展的推動力量。
一、關東文化的精神內涵
“關東”地域概念的出現于明初洪武十四年(1381年)創建山海關之后。山海關成為東北與華北的分區點。山海關以東叫“關東”、“關外”,山海關以內稱“關里”、“關內”。在清朝和民國時期,“關東”稱呼頗為流行。在官方文件、史書、地方史志以及民間百姓傳稱比比皆是,已深入人們意識之中。康熙年間楊賓所寫的《柳邊紀略》中提到,“關東人呼參日貨,又日根子,肉紅而大者日紅根”。王一元所寫的《遼左見聞錄》稱;“逆藩家口充發關東者,絡繹而來。”西清所寫《黑龍江外記》中提到:“都下人稱關東云:‘棒打獐子瓢舀魚,野雞飛到飯鍋里。”齊彥槐所寫《海運南漕議》也講到:“關東豆麥每年至上海者千余萬石。”《清史列傳》稱李金鏞為“關東循史”。甚至民諺也稱:“關東城,三宗寶,人參、貂皮、烏拉草。”“關東”之稱獲得廣泛的心理認同,具有豐富而深刻的人文內涵。關東文化的精神內涵可概括為傳承著古代尚武精神的遺風;洋溢著近代勃興的尚武精神;生發著濃烈的寒地黑土意識;因襲著求“大”尚“奢”的風氣;內蘊著重“實”輕“文”的價值取向。這種文化精神特質,作為一種歷史的沉淀和傳統,表現在關東地區的物質生產、屋宇建筑、生活器具、典章制度、社會組織、生活方式、文學藝術之中,成為支撐人們社會生活的精神力量。
1,古代尚式精神的遺風
以今日遼寧、吉林、黑龍江三省為一體的關東地域,古來就是多民族聚居地。古代除漢族外,尚有屬于東胡、穢貊、肅慎三大族系的眾多少數民族。這些少數民族分化出的先進部分,曾數度逐鹿中原或入主中原,有的還曾建立全國政權。這些民族所以不斷崛起,富有生機,演出威武雄壯的歷史活劇,創造出激動人心的歷史畫卷,有所作為的原因固然是多方面的,從文化因素看重勇鷙的尚武精神是其重要原因。這在以力量爭雄的古代是具有優勢的。這種文化精神歷經滄桑變遷,已成為關東各族人民內在的文化心理。
肇興于大興安嶺內外、黑龍江流域,崛起于關東大地的五個少數民族,有三個(鮮卑、契丹、女真)曾割據中原,兩個(蒙古、滿)入主中原,長達900年之久。這些少數民族都是“沉雄鷙勁”,“嫻于騎射”,都發端于東北的森林、草原、自山、黑水之間。東北的大森林、大草原成為這些民族發跡的歷史搖籃,成為他們的武庫、糧倉與練兵場,他們利用這里優越的地域條件。發展自己的民族,武裝自己的軍隊,以此作為根據地,似東北虎下山一樣,逐鹿中原,征服外部世界,創造自己威武雄壯的歷史。這種獨特的歷史也涵養了東北地區勇鷙與強悍的民風。這種尚武遺風隨著東北少數民族的南遷和山東、河北等地具有俠肝義膽的漢族農民的北移,民族進一步融合已成為包括漢族人民在內的關東地域民風。
尚武精神遺風源遠流長主要有若干傳承機制起作用。一是統治者的積極提倡。在東北大地崛起,建功立業的民族都以力稱雄。這些民族的統治者都積極提倡尚武精神,并身體力行,以勇武強悍鞏固自己的地位,如遼太祖耶律阿保機、金太祖完顏阿骨打、清太祖努爾哈赤都具有雄健的尚武精神。二是通過制度化手段強化。女真族的“猛安謀克”制度,滿族的“牛錄制度”,和在“牛錄制度”基礎上形成的“八旗制度”都是兵民合一的社會組織制度,易于滋養尚武之風氣。三是東北地區尚武遺風甚濃的民族,在價值評價上對尚武精神給予充分的肯定認同,并內化為一種較為穩固的價值觀念。
尚武精神的形成也有其經濟社會基礎。一是自然環境的砥礪。地形險峻,自山、黑水,茂密的原始森林,茫茫草原,野獸出沒的自然環境,在以體力稱雄的時代,對人是很大威脅。這種艱苦的環境,給這些民族帶來壓力,同時也給予他們戰勝壓力的勇武之氣。二是生產方式的制約。東北古代民族無論是契丹、女真,還是滿族,在民族肇興之時,生產方式落后于中原漢族,他們主要以森林漁獵、草原游牧為主、農耕為輔的生產方式。而尚武好斗主要與漁獵、游牧生產方式相聯系。三是軍事斗爭的需要。關東大地數千年來各民族之間征戰不已,誰要在這塊土地上唱主角,在以體力爭雄的時代,只有強化尚武精神,建立戰斗力極強的軍隊才能辦到。
當然,這種尚武精神具有二重性。從積極方面講,在以漁獵、游牧為主的東北古代民族中,太自然的嚴酷、部落的征戰,使其處于弱肉強食、生存競爭的條件下,“尚武”“重勇”,充滿野性和行動力量,造就出無畏、不屈的民族性格,充滿進取、奔放的活力,有利于部族的生存、發展和壯大。在近代特殊歷史條件,東北人民的尚武精神體現在組成義和團抗擊沙俄侵略,組成抗日義勇軍抗擊日本帝國主義的侵略。從消極方面講,這種尚武精神也具有破壞性,它毀滅人類創造的文明成果,給人民帶來深重災難。古代以“尚武強悍”著稱的契丹人,以其鐵蹄踏平具有燦爛文化的渤海國,滅其國,遷其民,毀其城,焚其宮,200年文明付之一炬。近代東北內憂外患的環境產生的“胡匪”現象,也折射出尚武遺風的二重性。
2,近代勃興的開發精神
東北地域雖然氣候寒冷,但土肥水美、自然資源豐富。這與大西北貧瘠、荒涼的大漠有所不同。自古以來,生息在這塊地域上的黑土先民,在這荊天棘地、茂密山林、荒寒的原野上披荊斬棘、篳路藍縷,生發出一種積極的艱苦創業的開發精神。特別是進入近代,這種開發精神全方位勃然興起,成為關東地域文化精神價值的底蘊之一。
這種開發精神首先表現為力辟榛莽的土地開發精神。東北地域早期開發主力來自關內的移民,
包括山東、河北等地破產與失去土地的“流民”,以及由于各種原因獲罪被強制到邊遠地區的“流入”。他們或者“泛海”或者“闖關”,或者“謫戍”胼手胝足,百折不撓,力辟榛莽,開發這塊神奇的土地。土地開發,從移民自身初始動機來看是謀取生路,但開發實踐遠遠超出這一狹隘的界限,它孕育出一種堅忍不拔,一往無前,艱苦創業,悲壯感人的地域文化精神。這種精神是黑土地域土著居民征服自然的自強精神與關內漢族人民“闖關東”力辟榛莽的探險精神融合的結果。在黑龍江流域有一個“禿尾巴老李”的故事,描述出生山東的黑龍戰勝代表邪惡勢力的白龍,并幫助黑龍江流域山東移民開荒的故事。這個故事以浪漫、象征的手法再現了黑龍江地域移民的拓荒生活與開發意識,滲透著黑龍江早期移民戰天斗地、艱苦創業的開發精神,也揭示出關東地域文化與齊魯文化的歷史淵源關系。
這種力辟榛莽的土地開發精神突破了傳統的守鄉戀土傳統觀念,不自覺創造出一種文化新質,例如宗法觀念比較薄弱,從而為實業開發精神的產生創造了條件。
其次,這種開發精神表現為追求財富的實業開發精神。這種精神勃興于19世紀末與20世紀初。1840年以后,中國被迫向資本主義國家開放。民族工商業也開始興起,追求財富的功利主義成為東北地域實業開發的助力。由于東北地域處于邊陲,開發較晚,小農經濟不像中原地區那么發達,封建的土地關系、宗法制度、社會組織都不像中原地區那樣緊密,因而儒家“重義輕利”的觀念較之中原地區相對淡化,從而形成了追求財富的實業開發精神,促進了東北地域城市化、商品化、近代化進程。當然,關東地域近代化的發展帶有扭曲的性質,伴隨著苦難和屈辱。這里既有外國資本的掠奪和剝削,又有民族資本的慘淡經營,廣大工人與其他勞動者的創造。正由于這種實業開發精神,使東北地域冒出一批近代都市,同其他邊疆地區相比,由一個落后地區一躍成為中國經濟較為發達的地區,在十幾年里走完了東南沿海地區幾十年走過的路程,近代具有加速發展的特點。
第三,啟迪民智的文化開發精神。中國進入近代前后,關東地域在文化上與中原相比是相當落后的,文化生活相當原始,民智未開。謫戍邊塞的文人名士承擔了塞外文化開發的重任。清末推行“新政”,刺激了關東地域文化的開發。沙俄通過中東鐵路辦學校,刺激了教育的發展。與此同時外文報紙、期刊大量涌現,激發了中文報刊與之競爭的熱情,也打開了眼界,接觸到較多外部世界的信息,接觸較多外來文化,使東北地域文化打上了濃重的“異邦”色彩。
歷史進入現時代,開發精神獲得新的發展。這就是肇興于20世紀40年代末和50年代初的“北大荒”精神和20世紀60年代的大慶精神、鐵人精神、開發大興安嶺的“突破高寒禁區”的精神。
3,寒地黑土意識
東北三省地處中溫帶、寒溫帶,與中原地區相比氣候寒冷,茂密山林與肥美水系,又沖積出噴芳吐香的黑土帶。豐腴的沃野不但哺育了關東人的粗壯軀體,也生成了帶有北方濃郁鄉土氣息的寒地黑土意識。這是自然條件和生產方式在關東人心態上的一種積淀,并通過關東人的心理狀態、行為方式表露出來,具有相當的穩固性。
黑土意識一是表現為粗獷、豪爽的精神氣質。具有與原始大自然抗衡的生命的沖力,具有火熱的“感情邏輯”,豪爽痛快、直來直去、少文飾與虛假。崇尚目然,熱愛生命。行為方式急躁,粗疏不細。黑土意識似乎與東北自然生態環境,初始生產方式同構。由于冬長夏短,無霜期短,夏季雨熱同季,草木生長極速,養殖、農耕、畜牧都顯得匆忙,形成粗而不細的行為方式,表現為不精于加工,對自然物僅做一些粗略加工,具有“傻大黑粗”的特點。二是表現為“得天獨厚”的依賴心理。東北地域自然資源豐富,養家糊口比較容易,產生一種對大自然的依賴心理,具有靠天吃飯的安全感,也形成怠惰,安于現狀的心理,積累既久,形成一種傳統的文化心理。
黑土意識具有明顯的兩重性,首先,黑土意識本身具有凝聚力、向心力。關東人對黑土地有一種特殊的感情,形成一種濃厚的黑土情結。這種情結,可以成為現代化的動力,激起東北人建設家鄉的熱忱。其次,這種黑土意識也有其局限性。它作為一種地域意識有其封閉性的一面。與中原文化相比文化積淀不深,這里有約束力弱,包袱不重,易于發揮創造力的優點,但也有重感情、重經驗的局限性,需要理性的升華與提純,需超越或走出黑土地。
4,求大尚侈的風氣
關東文化中蘊含一種求大尚侈的取向。這種文化底蘊外化為一種社會風氣,滲透在東北人的生產、生活和行為方式中。以大為榮,以侈為尚成為一種內在的心理。這種價值觀念的積淀是東北地區生態環境、改造自然的經濟環境、生活方式內化的結果。
從生態環境來看,東北地區山高林密、大江大澤大原野,變動幅度大的氣候,雄偉壯觀、氣魄大。在這遼闊廣大之域,人口相對稀少。人們可以直接與大自然打交道,與萬物相刃相磨,熏陶出一種喜“大”求“大”的習慣心理。同時,由于生態環境優越,物產豐饒。加之人口稀少,對大自然的恩賜不甚愛惜,奢侈浪費,習以為常。“棟梁巨木,斧斯為薪”,形成一種奢侈之風。
從經濟活動看,東北地區古代占主導的是漁獵、游牧、農耕相結合的經濟形式,這三種經濟形式都具有“大”的特征,造成了東北人求大的心理取向。森林狩獵必然在險峰密林、遼闊曠遠的大空間中穿插;草原游牧必然在天蒼野茫的廣闊地域馳騁;農耕生產由于沃野遼闊,耕地面積大;買賣交易中“不計其零”。近現代以來,東北興起大礦山、大鐵路、大工廠、大林場、大農場,解放后建設的大油田、大型工礦企業,家大業大,養成了一種以“大”自豪,以“侈”為榮的習氣。
從生活方式來看,東北人飲食方式上傳承著一種求“大”尚“侈”之風。遼金時期,帝王盛開“頭魚宴”,清代滋長多宴享,求奢華之風。《柳邊紀略》描述了康熙年間寧古塔宴會情況,時至今日東北地區仍盛行宴會。且規模大,菜碼大,飲酒量多。在現實生活中也風行大皮帽、大皮襖,吃大碗肉、喝大碗酒。在關東戲劇舞臺上也出現《那個燃燒的大冬天》、《淘金大船》、《大雪地》等劇目,強烈展現了求“大”的審美取向。
5,重“實”輕“文”的價值取向
由于歷史的原因,東北地區始終文風不盛,在人們的文化心理深層結構中存在著重“實”輕“文”的價值取向。
關山復同志在為《中國東北史》寫的序言中指出:“約在1959年冬天,周恩來同志到哈爾濱,在干部大會上有個講話。其中約略提到:東北文化落后,文風不盛,人才甚少。他還作個鏘釋,說東北文化落后,不是指應用的現代科學技術,在這方面東北并不落后。說落后,是指文史學科,這是由東北歷史情況造成的。他還說,‘行有余力,則以學文,現在還顧不上,將來有機會應該補救這個缺陷。”周恩來同
志的講話道出了關東文化重實輕文價值取向是其重要特征。這是由東北特有歷史情況造成的。
首先,這是東北地區文化演進中文化斷裂的產物。東北地區在文化演進中呈現一種驟興驟亡,大起大落的文化斷裂現象,使已經積累起來的文化成果未能繼續下去。在東北古代史中大的文化斷裂有三次。第一次是一千三百多年前黑水棘輻人建立的隸屬于唐朝的地方政權“渤海國”。成為東北地區文明發展的一個歷史高潮。但沒有保持住,契丹人滅亡了“渤海國”,使東北地區一度繁榮的經濟文化處于荒落之中。第二次是十二世紀女真完顏部在現黑龍江省阿什‘河畔建立金國,經濟文化形成新的高潮,但金朝南遷后,拆毀上京建筑,使東北地區回到蒼茫沉寂之中。第三次明朝來年,東北地區經濟文化得到較大發展,成為東北地區又一個文化發展高峰,但很快就因清王國“罄國入關”、“盡族西遷”而陡然跌落。三次大起大落所造成的文化斷層,文化自身得不到發展和積累,在人們文化心理上積淀了重“實”輕“文”的傾向。
其次,這是人為文化封禁的負效應。清朝初、中期對東北地區實行封禁、禁止漢族移民進入東北地區,對漢文化的傳人采取抵制政策,也是造成東北地區重“實”輕“文”的價值取向的重要原因之一。
第三是實業開發的影響。重“實”輕“文”的價值取向的形成,深受東北近代實業開發的影響,或者說這種實業開發精神的內化。在中國傳統社會,特別是在中原與江南地區普遍存在一種重文輕實的價值取向,而重實輕文具有反傳統的傾向。在特定歷史時期具有進步作用,從長遠發展看具有一定的局限性。
二、關東文化的特征
關東文化從形態特征上分析可概括為多維性,整合性和變異性。如果從內涵特征上分析可概括為文化氣質上的雄健性,兼收并蓄的容納性,交流互動的高頻率性,遠離傳統文化中心的邊緣性。
1,文化氣質上的雄健性
關東文化的雄健性表現文化氣質具有陽剛之氣。關東文化的載體、材料、概念、意象都是熱烈、火爆、宏大、雄壯、強悍、勇鷙、力量,等等。與江南地域文化所顯示出的精妙、柔美、細膩等形成鮮明的對照,故有“駿馬秋風塞北,杏花春雨江南”的詞句來對比兩地壯烈的陽剛之美與婉約的陰柔之美的差別。這種雄健性是關東地域自然地理環境、生產方式、人口綜合作用的結果。關東地域有茂密山林,肥美水系,遼闊草原,人們直接與大自然打交道,加之氣候冬季酷寒,而嚴寒的氣候使人有更充沛的精力,把野性的生命力煥發出來。只有這種原始的野性的蠻勇才能與原始的大自然相抗衡。而江南由于氣候溫暖濕潤,溪流縈繞,柳引青煙,花傾紅雨的水鄉,陶冶出的是一種精明、靈巧、細致的文化氣質。從生產方式上看,關東地域的先民們的主要是以漁獵、游牧為主,這種生產方式直接與野獸、畜群打交道,充滿行動力量與奔放的活力。從人口構成上看,關東地域土著民族本身就是強悍文化氣質的載體,而開發黑土地的“闖關東”的山東、河北移民多是俠肝義膽,具有強悍的開拓精神,他們能夠不辭辛苦,在黑土地上站住腳跟,證明他們都是機智強健者。由此可以看出,與江南文化具有女性柔媚氣質相比,關東文化更具有男性氣派。
2,兼收并蓄的容納性
關東文化中的土著文化多次逐鹿中原,割據與統一中國,加速了關東文化的流播和對中原先進文化的吸收。對外來的文化因子具有較強的容納性,排他性較弱。所以關東文化包容了多元文化因子,包含從肅慎、鮮卑、棘輥、契丹、女真、蒙古、滿等土著民族創造的文化;從中原流播到關東地域的中原文化;近現代俄日等國侵入的外國文化,并納入自己的體系內。對于各種文化載體的人口都樂于接納。人口上具有多民族、多地域、多國度、多層次的特點。在地域建筑文化中,吸納了中國本土、歐美、日本各國度、地域的建筑符號與建筑風格。古今中西合璧的特征比較明顯。
3,交流互動的高頻率性
在關東地域這個歷史舞臺上,各種文化的交流互動的高頻率是其他周邊地區所沒有的。其中土著文化有五次大跨度地入主或割據中原,使土著文化南播,同時又通過對中原人口、財富的掠奪,中原人口的北移,中央王朝對東北地方政權的有效控制等等,使中原文化流播至關東廣大地域。關東地域內,蒙古族、女真族、滿族也有過從南到北,從東到西的流動過程。在中國歷史上,關東地域土著文化的南下成為一種趨勢,每一個歷史階段在關東地域聚積起一股巨大的勢能,長驅直入南下中原,這與漁獵、游牧民族對農業民族財富與利益的攫取密切相關。游牧民族對“利”的渴望甚于農業民族,這是關東地域土著文化周期性南下的根源所在。近代隨著中東鐵路的修建與通車,俄國與歐洲文化通過鐵路的物流、人流、信息流涌入了關東地區,中外文化的交流與互動又進入一個新的階段。
4,遠離傳統文化中心的邊緣性
關東文化是中華共同文化的組成部分。中華傳統文化中心是在中原地帶,關東文化處于中國傳統文化中心的邊緣地帶。傳統儒學的影響相對薄弱,封建人倫禮教浸潤不深,保持一定程度的自由,具有邊緣性。這種邊緣性具有濃郁的地域特色。如“重實輕文”、“強悍尚武”、“求大尚侈”等都是極具地域獨特性的文化現象。這種遠離傳統文化中心所形成的邊緣意識、非中心意識,也具有其局限性。與上世紀的上海、廣州那樣成為文化中心、政治革命中心的意識相比,差異是比較顯著的。
三、關東文化的現代化轉型
關東文化在馬克思主義指導下的現代化轉型是中國經濟社會現代化轉型的必然要求。
1,關東文化現代化轉型的內涵
(1)關東文化要與市場經濟、社會現代化要求相適應。市場經濟在發展中必然要排除與自身不相符合的文化因素,同時選擇市場經濟所需要的文化因素,如果原有地域文化中缺乏市場經濟所需要的文化因素,那么市場經濟將促使原來的地域文化發生變革,從中創造出適合市場經濟體制運行的文化因素。
對于地域文化所缺乏,而市場經濟發展又需要的現代觀念,則需要移植與創造。如財產權觀念,在中國諸多傳統的地域文化中都比較淡薄。“公”與“私”處于未分化狀態,“公”與“私”在許多人心目中沒有明確的界限。就關東文化來說,由于東北地區歷史上社會變遷呈大起大落的特點,歷經“渤海國”、“大金國”、“后金”幾個高潮階段。每次高潮之后的沉寂,總是從邊遠后進部族中分化出新生力量充當歷史主角,這些新的主角由于剛走出原始社會,原始公有制的積淀在他們心靈中相當活躍,“公”與“私”的財產所有權概念處于混沌狀態,而嚴酷的自然環境與生存斗爭增強了對安全的需要。所以在東北先人某些部族信奉的神中沒有財神。由于地廣人稀,對大自然豐美的產物,“皆無所屬,任人自取”、“大家拿”成為被習俗認可的東西。東北地區有相當數量山東、河北闖關東的漢子,這些人身上
帶有“劫富濟貧”的絕對平均主義的心理,像電視劇《水滸傳》“好漢歌”所說的“你有我有全都有”。這種無視財產權的觀念歷來被稱頌為英雄美德,已成為關東文化的內在底蘊之一,但從建設現代法治國家的觀點來看,這是一種任意侵犯他人財產生命的行為,是一種超經濟的強制,是與市場經濟背道而馳的。這種觀念往往導致公私不分、財產權得不到尊重。在計劃經濟和“大鍋飯”時期,這種觀念又獲得強化。由于“公”“私”界限不清,假公濟私,化公為私的現象時有發生。而市場經濟健康運行需要尊重人的財產權,劃清公與私的界限。因此,關東文化轉型必須確立明晰的財產權觀念,以促進市場經濟的發展。
關東文化的轉型,還必須克服傳統關東文化中人身依附關系、人情關系,樹立起契約觀念、合同觀念,促進人格獨立性、創造性與能力的提高。這是關東文化轉型必不可少的內容。
(2)保持地方特色。關東文化的社會轉型,就是要接受人類在現代化過程形成的普遍價值。現代化轉型將沖擊地域文化,使其地域性、民族性特色淡化。這是在文化轉型中應該注意的問題。現代化歷史的發展證明,現代化的普遍性價值愈被人們接受,世界一體化愈發展,尋根思潮也愈強烈,向地域的、民族傳統的回歸也愈發展。因此,在地域文化轉型中保持地方特色是很必要的。因為在地域文化的歷史和文化凝聚和儲存的價值資源中,不僅存在著現代化的動力之源,也是地域人認同的基礎。
2,關東文化轉型的途徑
隨著改革開放現代化的發展,地域文化因素對地區發展的影響日益明顯。如何將地域文化中優秀的東西發掘出來,為促進地域文化和提高人的素質服務,如何消除地域文化不適應時代要求的東西,是地域文化轉型的重要任務。因此,地域文化要在馬克思主義指導下的主流文化的指導下采取多種途徑進行轉型和更新。
當前關東文化的轉型主要采取以下幾種方式:
(1)繼承。對關東文化傳統中的優秀文化因素,要繼承發揚。關東文化中存在的開放性、容納性文化因子等,無論在文化的物化層面、制度層面還是心理層面都存在著,盡管與異質文化的碰撞中存在著交鋒與沖突,但這些優秀的文化因素始終存在。這些文化因子是地域文化中的積極因素,應該發揚光大,使之成為現代關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過去有一種觀點把現代化與傳統文化絕對對立起來。認為二者絕不相容的。這種觀念有很大的片面性。應該承認現代化是要突破傳統,它與傳統文化的本體要發生沖突,但傳統中也包含一些積極因索,或能促進現代化發展的因素。
(2)采借。關東文化轉型,要對外國的、本國其它地域文化的優秀成分大膽采借,積極吸收、消化這些優秀的文化因素,促進關東文化向現代化文化轉型。為什么要采借?首先是因為人類的需要有共同的東西,對于社會的現代化發展、文化的更新總有可借鑒的東西,需要互相交流。第二,現代化是一個世界性現象,盡管各個國家:民族實現現代化的過程中有自己的特點,但總是有一些共同的東西。先發展起來的國家和地區總有一些先進的思想、觀念給予后來者以啟迪。第三,全球的發展越來越呈整體性,各個國家、各個地域依賴性越來越強,互補性日益明顯。共享人類創造的文明成果,是地域文化發展的大趨勢。
(3)創造性轉化
在地域文化的現代化轉型中,要對本國地域文化中傳統的東西進行重新解釋和創造性的轉化。使傳統獲得新的生命力。在關東文化中有一種尚武舅鷙、敢為天下先的文化品格,這種文化精神具有進攻性與掠奪性,在中華民族的歷史上曾有過不平凡的壯舉。這種以漁獵、游牧生產方式基礎上生發出的挺進奔馳的進取精神。經過“價值轉換”,可以成為現代關東文化的寶貴精神財富。特別是在東南沿海經濟起飛、南風北漸經濟“北伐”的大潮中,東北人可以從自己地域文化傳統中汲取力量,有信心迎頭趕上,重振雄風,走向全國,走向世界。
(4)實踐創新
地域文化的轉型要在實踐基礎上勇于創新。這個實踐是改革開放現代化建設的實踐,是市場經濟的實踐。就拿關東文化來說,在改革開放與市場經濟實踐中,在物化層面上,產業結構不斷升級、優化,用高新技術改造傳統產業,產品中科技含量、文化含量不斷增加,過去被認為產品“傻大黑粗”的狀況逐步改觀,高精類產品不斷涌現。在文化的制度層面上,通過市場經濟的實踐,創造出一系列契約、合同規范。在精神層面,通過改革開放現代化建設與市場經濟的實踐,人的獨立性與創造能力獲得發揚。通過開發地域特色的冰雪文化;促進了地域文化的轉型。關東文化的變遷與轉型對于東北經濟社會發展、老工業基地振興、居民文明素質的提高具有極為重要的促進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