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那不能說的秘密

黃了青梅

哥哥家外有家。而我，是知曉這個秘密的唯一親人。是不顧一切挑明真相，還是如鯁在喉—替哥哥藏著掖著，在糾結、擔憂、難過中惶恐度日？誰能把身陷秘密中難以抽身的我解救出來？

哥哥在別處還有一個孩子

那是2007年10月8日，長假后的第一天。我去鄰縣出差，忙完后去了縣城最大的書店，打算給兒子買幾本書。剛剛走進書店便看到了哥哥，很驚訝地跟他打招呼，卻見他一臉慌張，再往后看，便看到了他身后的女人和孩子。

女人是蘇小嬋，我認識，是十幾年前的老鄰居。那時候我們住在一個胡同里，兩家交情不錯，哥哥和她算得上是青梅竹馬。我記得兩家之間，隔一道簡單的籬笆，有紫色的喇叭花一朵一朵地開，他們總會在大人午睡的時候跑到墻根下，隔著那些花兒說話。后來不知怎么分開了，聽說蘇小嬋早已結了婚，她的老公在另一個城市做銷售，很少回家來。

我們三人都訕訕地打了個招呼，扭頭離開的時候，我看到蘇小嬋懷里的孩子，一瞬間便愣住了，那是一張似曾相識的臉。買書的時候，我已經心不在焉了，哥哥怎么會在這個城市里，又怎么會和蘇小嬋在一起？那個孩子為什么感覺在哪里見過？這些念頭止不住地往我腦袋里鉆，折磨著我，回家的路也變得恍恍惚惚。

隔天回父母家吃晚飯，天天忙的哥哥也在。飯桌上，他的眼睛一直盯著我，似乎要求證什么。我去廚房的時候，他也急急地跟了上來，想說什么卻又欲言又止。整個晚上，哥哥都在刻意地尋找和我單獨說話的機會，但總是被爸爸媽媽打斷。直到我要離開，趁我回房間拿包，哥哥突然閃進來還掩了門，輕聲跟我說：“我昨天出差，在那里偶然遇到她。”說完后，臉便紅了。

我們做了30多年的兄妹，直覺告訴我，哥哥撒了謊，但我沒有多問。回家后，兒子撒著歡兒地撲到我懷里，我終于明白了我的疑問，那個我第一次見卻覺得很親切熟悉的男孩，長了一張和我兒子極相似的臉，難道是哥哥的孩子？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我的心里頓時像炸開了冰，到處都是冰碴子，難道哥哥真的像電影、小說里的男人一樣，在外面有了情人還有了私生子嗎？

哥哥一直是一個優秀的男人，在公司內外都受人尊敬，他孝敬父母、疼愛妻兒，對待親人朋友也是十二分的真誠細心。這樣的哥哥，一直是我敬重和學習的榜樣，他怎么會做那樣為人不齒的事情呢？有個聲音跳出來說“那不是真的”，但另一個尖銳的聲音在提醒我：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之后的幾日，焦慮和煩躁的情緒一直纏繞著我，這個巨大的即將暴露的秘密仿佛一個黑洞，讓我窒息而恐懼，卻又挾著不可抗拒的力量，推動著我向前走，去揭開謎底。

有幾個下午，我都早早請了假，租了輛車像個克格勃一樣去跟蹤哥哥。前兩日他按部就班地上下班，或者回家或者去應酬，身邊除了嫂子再沒有別的女人。我正懷疑自己也許誤會了哥哥時，卻見他開車出了工廠，繞了幾條街道之后，在一個居民樓前停了下來，樓口站著的女人便是蘇小嬋。她環顧四周后很迅速地上了車，我看到她摟住哥哥的脖子吻了下。真的，看來都是真的，所有的一切印證了我的猜測。一瞬間，所有的血都在向上涌，我幾乎暈厥。我撥了哥哥的電話，卻不知道該說什么，便又慌張地掛了。

婚內婚外都有孩子，哥哥進退兩難

那晚徹夜難眠，眼睜睜地熬著時間看著天一點一點亮起來，哥哥的秘密讓我頭疼欲裂。父母親都已經老了，身體還不好，他們若知道了會是什么反應？嫂子性格剛烈，如果發現哥哥出軌，會不會選擇極端的方式？正在青春期的侄子，他更是不能承受父親的背叛。而哥哥與蘇小嬋的孩子，他的前途誰來保障？這些問題在我的腦子里糾纏不休，天亮時我都快崩潰了。

無論白天還是黑夜，閉上眼睛便是哥哥和蘇小嬋，才過了兩天，我卻像是過了兩年，老覺得身后有個炸藥庫，而導火索就在我的腳下。莫大的恐懼煩躁讓我幾乎窒息，我跟老公無理取鬧，對兒子發火，我突然變得不可理喻。

哥哥一如既往地關心我，而我卻只有躲避他，我怕看到他刻意探尋的目光，不知道該怎樣調整自己的表情，更怕我們兄妹之間為了這件事情而鬧僵。自那以后我又去過幾次那幢樓附近，蘇小嬋總會在樓下等著哥哥，有時候是她一個人，有時候會帶著孩子。當我某一天躲在角落里看到他們盡情享受天倫之樂的表情時，我對哥哥突然怨恨起來。這樣一個優秀而理智的男人，居然犯下如此幼稚的錯誤，他和嫂子十幾年的相濡以沫還不夠嗎？

后來,我輾轉打聽到，哥哥和蘇小嬋的事情很多朋友都知道，蒙在鼓里的只有他倆的家人。可憐的嫂子，她一直都信任且依賴哥哥，每日變著花樣為他做好飯菜，一心一意地照顧兒子伺候公婆。她哪兒知道，在這個城市里，距離她幾百米的地方，還有另外一個女人同她一樣稱呼她丈夫為老公，另外一個孩子同她兒子一樣享受同一個男人的父愛。

看到嫂子和侄兒一如既往，安靜而又滿足地陪在哥哥身邊，我抑制不住地想流淚。有好幾次我很沖動地想把這件事情告訴嫂子，可是一想到哥哥的好就猶豫了。我能預料到嫂子知情后會怎樣傷心絕望。

再一次看到哥哥和蘇小嬋時，我裝作巧遇，在他們身邊停下。我盯著哥哥慘白的臉和蘇小嬋尷尬的表情，不發一言，最后止不住眼淚橫流。哥哥把我拽上車送我回家，我擦干淚問他為什么？沒有得到任何回答，讓人窒息的沉默，我積聚了多日的情緒終于爆發了，我大聲沖他喊：“我恨死你了！你太讓我失望了！”

如果我永遠沉默，秘密就永遠不會被打開嗎

哥哥依舊一言不發，只是一個勁兒地給我遞紙巾。我說的話越來越難聽，有時還忍不住掄起拳頭捶哥哥，他默默地把車停在一邊，下車抽煙。等我哭累了罵煩了，他終于說話，他知道自己錯了，早晚嫂子要知道，他只有等待著爆發的那一刻。他還說，他知道婚外戀就像咳嗽一樣無法遮掩，再明白不過,事情暴露了的話，就會聲名狼藉甚至家破人亡，可他現在無法抽身。最后哥哥也哭了，他無助地問我：“你讓我怎么選擇呢？兩邊都是我的骨肉，我放棄哪邊都痛徹心扉。我只有心存僥幸，過一天算一天。”

我從未看到過哥哥的這一面，無奈而又矛盾，這是我的親人，我唯一的哥哥。我多希望他能幸福而不要左右為難，我多么不甘心看他做懸崖上的舞者，而我，明知他可能隨時摔下懸崖粉身碎骨，卻要瞻前顧后不能去拉他一把。

那天的談話不歡而散，回家后我坐立不安，恨不能哥哥的事情馬上能有個結果。我發短信給他，要他和蘇小嬋決斷，不然我決不原諒。我說了很多狠話，許久后手機一點動靜也沒有。我又突然擔心，進退兩難的哥哥會不會兩邊都不要了劍走偏鋒。真是煩死了！

接下來幾日，我總找借口約嫂子出來，我說我同丈夫吵架了，需要人來陪。嫂子本來就不上班，侄子上學了她在家也閑著，所以她有足夠的時間陪我。當我把哥哥的故事，演繹在一個朋友身上說給她聽后，嫂子蹙著眉說：“女人對自己心愛的男人，要適當原諒。然后考慮一下你究竟要什么，若要的是他，那就同他好好談談，讓他馬上回到你身邊。”我故意笑著問她：“若哥哥是那種男人呢，你還能給他機會啊？”嫂子打斷我：“那我就休了他！”她這樣說的時候，眉眼里依舊是遮不住的幸福。就在這一刻，我決定把哥哥的秘密永遠藏在心底不讓嫂子知道。我只能祈禱：哥哥能早日回頭，他很快能心無旁騖地守護著屬于他自己的家庭和幸福。

然而很快我又郁悶了，這件事情還能隱瞞多久？一年？兩年？還是永遠？如果有一天，所有人都知道了，哥哥會有怎樣悲愴不堪的報應？天啊！我想來想去都快要瘋掉了。

我給蘇小嬋打電話，想同她好好談一談。可是，她不肯赴我的約，她說：“不要勸我離開他，這么多年，如果能做到我早就做了。你說的道理我都懂，但是我離不開。我想，你哥哥也跟我一樣，我們很煎熬很愧疚，但是，我們愿意……”

掛了電話，我徹底地迷失了方向，我不知道還可以做些什么來挽救哥哥的婚姻。我保持著沉默，這秘密便會永久地封存嗎？

（責任編輯/玄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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