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

周家兵

兩位老人是在公園清晨散步認識的。很投緣，有相見恨晚的感覺。

他們都是留守空房的老人，他們的老伴都對他們的交往很支持，因為她們也成了老朋友。

于是，他們一起約好時間散步、看書讀報，他教會他打太極，他教會他舞劍，他們還在一起下中國象棋，他們還在一起探討種花草的經驗。

他喜歡養鳥，他不喜歡鳥，甚至還有些討厭鳥。

不喜歡鳥的他去他家聞到烏的腥臭味就說，你再養鳥我就不來你家了。

喜歡養鳥的他說，這鳥我都養了好幾年了，比我認識你的時間還長著呢!

于是，兩位老人因為“鳥事”開始鬧別扭，開始你不理我，我不理你。

他們還是在公園的晨練時相遇，但是他們各自練自己的，他練他教會給他的太極，他練他教會給他的舞劍。

一天清晨，他不小心摔了一跤，他心里一驚，他不由自主地想去扶他一把，但是隨即的理智和冷靜讓他沒有邁開腳步。

春去秋來，他再也沒有遇到他。他有種莫名的期盼，哪怕是不理會他，只要能夠看到他就好。

天氣一天天地轉涼，他穿上了孩子們買給他和老伴的高級羊毛衫。他開始需要拄著拐杖走路了，他讓兒子給他買了4根拐杖。他想送兩根拐杖給他和他的老伴。

他和老伴一起去他們家送拐杖，門開了，是保姆開的門，他那次摔跤就一直臥床不起了，老伴力氣不夠不能幫他翻身，兒女就給她請了保姆做幫手。

他坐在他床前，握住他的手，把拐杖遞到他手中說，老伙計，我等你起來我們去公園散步。

他笑笑說，以后你可以經常來我家了，那鳥我處理掉了。你看我這樣都自身難保，還養什么鳥，

他在心里一驚!處理掉了?你還生我的氣?

這一天，他在他的床前跟他下了幾盤象棋，他說他老是悔棋，他說我將死你，兩根拐杖斜靠在床前，他還時不時地用拐杖在地板上點得咚咚作響。

冬去春來，他可以起床活動了。拄上他送來的拐杖，他可以去他家里下棋賞花看草，他們約好去這個城市邊緣的一條小河邊散步度周末。

他們在小河邊的柳樹下的石板椅上。看著眼前靜靜流淌的河流，他們聊著當前的新聞時事；聊著兒女們的成功和成就；聊著年輕時候和老伴的風流韻事；聊著眼前這條河流到底是朝向那個方向流淌的。

他說，向東流。他說，向西流。

他還說，向東流。他還說，向西流。

他堅持說，向東流。他堅持說，向西流。

兩根拐杖開始在地上咚咚作響。

兩根拐杖開始在空中慢慢的指指點點。

兩根拐杖開始在空中無力的交錯碰撞作響。

兩位老人一個朝東一個朝西走了，但是他們都是朝向一個方向走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