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不是故意的

劉建國

中巴緩緩啟動。

十幾分鐘后，剛才還算平靜的車廂內，頓時成了歡樂的海洋。只有她獨自蜷縮在車廂一角，覺得此刻的自己像汪洋中的一株浮萍，孤孤單單，無依無靠。

車上有她23名姐妹，每個人都歡呼雀躍著，慶祝她們掙脫了枷鎖，沖出了牢籠，她們個個都像凱旋而歸的壯士。這次行動，因為她們周密的計劃，一個姐妹都沒落下，一根毛發都沒損失，她們有什么理由不高興呢!

歡樂持續了二十幾分鐘，蓮姐伸出手臂制止住大家，蓮姐說：“姐妹們，請大家關上手機。”蓮姐的話就是命令，車廂內又是一片歡呼，為蓮姐的遠見卓識。

她卻不肯關機，她不想，不能，蓮姐從車廂另一頭走來，伸手就掏她的衣兜，蓮姐拿過她的手機，一臉慍色，拿了手機就走。她連忙追上去，說：“蓮姐，把手機給我吧，我關。”

車繼續行駛，從河北到廣西。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阿寶。她和阿寶有過一夜夫妻情分，拜堂成親，然后洞房花燭。昨天晚上，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個晚上，她把自己完全地交給了一個叫阿寶的男人，只一晚，她發現自己已無法遏制地深陷其中，她不知道一見鐘情的愛情是不是也是愛情。

她生活在廣西，一個毗鄰另外一個國度的村莊，做夢都想著走出大山。是紅姐一個電話改變了她的命運，千里迢迢來到河北。紅姐是她的表姐，先她半個月嫁過來，紅姐的介紹人是蓮姐。紅姐在電話里說：“來和我做伴吧，這里很富有，我給你要三萬元彩禮。”

她就來了，她想她真幸運，第一眼就喜歡上了老實憨厚的阿寶，厚實的臂膀把小小的她攬在懷里，是一種怎樣幸福的感覺!

直到剛才還是阿寶做她的保鏢，幫她把二萬元錢寄給廣西的父母。昨天阿寶當著她的面。親手數給紅姐和蓮姐三萬元錢，蓮姐給了她二萬，剩一萬，蓮姐和紅姐以介紹人的名義分了。

從郵局出來，她才知道這是一場騙局，一個地地道道的陰謀。蓮姐把阿寶支開，告訴了她一切。她一下子懵了，說：“這不是騙婚嗎?”蓮姐說：“你想和那個阿寶真過啊，他是個瘸子你不知道?”她搖搖頭：“可是我不嫌他瘸。”蓮姐急了，說：“你不是想讓我們死吧?沒時間跟你啰嗦，你不走也得走，這是命令!”

她恨死了蓮姐和紅姐，是她們把她一把拉進去，把甜蜜的愛情變成了赤裸裸的金錢游戲。

汽車一頭扎進黑暗的夜幕，車廂里終于安靜下來。她掃視一眼左右，沒人注意，悄悄打開了手機，頓時，一種不知是苦澀還是甜蜜的東西襲來，她看到手機上27個未接來電。

再次關機，她更加坐立不安起來。不過兩分鐘，她再一次打開手機，把手機設置成無聲。剛設置完，第28個電話打來了，她忙用手緊緊地攥住，淚水無聲地滑落下來。

車繼續行駛。半夜，她給阿寶發了一個短信：“也許你已經知道了，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很快，她收到回復：“還說什么對不起，娟子，難道昨天的一切都是欺騙?要我怎么才能相信!”

她的心又一陣翻江倒海。她想告訴阿寶“我愛你”，但是她還有資格說這句話嗎?

阿寶的短信一條條發過來：“娟子，你回來吧。”“娟子，我愛你!”……

她想，她的心如果是一堵城墻，阿寶的短信無疑就是一場來勢兇猛的大水，她感覺城墻在一點點坍塌。天蒙蒙亮，她回了給阿寶的最后一條短信：“明天下午4點，我們從南寧倒車到憑祥，你去接我吧。”

發完短信，關機，她才發覺自己整整一個晚上沒合一下眼了，此刻。睡意一陣陣襲來，她一頭栽進睡夢里。

第二天下午6點，在南寧稍作休息的她們，又換乘了一輛車，開始向憑祥進發。

坐進車里，她一陣忐忑。阿寶會不會來，他會相信她嗎?她們出發的時間比預定晚了2個小時。她想即便阿寶不來，她也一定要回去，她已經錯了一次。不能再錯第二次。

就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車站駛進三輛警車，下來十幾個警察，將她們團團圍住，跟隨警察一起來的，竟然還有阿寶。

她一陣驚喜。

最先是蓮姐和紅姐瘋了般向她撲來，然后，所有的姐妹一起向她撲過來，她嚇壞了：“蓮姐紅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一車姐妹，哪有一個聽她求救的，警察闖進來時，只聽見一陣陣凄厲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