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流啊流

徐成龍

女人從車上下來的時候，男人也從車上跳下來。女人頭也不回地向前走，男人保持著一定的距離。也默默地走著。

女人扭動著腰肢，捋了一下劉海，露出一張秀氣的臉。女人抬頭望了望天。天瓦藍瓦藍的，藍得沒有一點瑕疵。空中沒有一縷白云，一只云雀從女人頭頂上一掠而過，姿態輕盈而優美。

女人嘴角咧了一下，眉梢一揚，嫵媚動人，不由自主地挺了挺身，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輕松。女人喃喃著，鳥兒，你知道嗎?我沖破樊籠了，也和你一樣，自由了。

女人看著云雀的身影，直到消失在遠方。回頭瞟了一眼男人，眼神茫然。男人跟在后面，邁動著雙腿，一臉的恬靜，波瀾不驚，似乎什么也沒有發生。曾經同床共枕的人，恍然有了陌生感。其實，男人是很好的男人，身材魁梧，一表人才，勤勞質樸，能賺很多的錢。按理說，這樣的男人是女人所青睞的。女人想，他會想什么呢?畢竟相處五年了。從今往后，各奔東西，形同陌路。女人這樣一想，心里有了苦澀，從口袋里摸索出一個藍本子，摸了摸，心里有了刺痛。

男人依然靜如止水，眼睛望著遠處，慢悠悠地踱著步。

真是一個冷血動物。女人忿忿然。女人吐出這句話的時候，不禁毛骨悚然，要不是他這樣冷漠，恐怕也不會有今天。

自從結婚后，男人都是不冷不熱，不咸不淡，沒有一點親昵的舉動。女人時常對自己說，也許他工作忙，顧不上兒女情長吧。女人盼望了一年又一年，望眼欲穿。男人照樣我行我素，忙著自己的生意，沒有覺察到女人的落寞和惆悵。女人失望了，也死心了，老是在床上輾轉反側。

那個晚上，萬籟俱寂，靜默得可怕，只有一輪圓月懸掛在空中，灑下皎潔的光輝。女人坐在窗口，百無聊賴，望著明月發呆，心里有了遐想，月宮里的嫦娥，是否也感到寂寞?

圓月當空，男人終于回來了，跟女人打個招呼，我回來了。女人聞聲站起，激動地迎著男人走去。男人此時要是有個動作，哪怕是小小的愛撫動作，女人就會打消自己的念頭。可是，男人什么也沒有，立即沖向洗漱間，簡單沖洗就躺在床上打起了呼嚕。女人情緒一落千丈，一股寒氣從心底噴涌而出。男人被女人一把推醒，揉著朦朧的雙眼，一臉的疑惑，說，有什么事?

女人哀怨地說，我們好聚好散，離了吧!

離了?男人很驚詫，好好的日子，怎么想起要離了?

離了。女人漠然地看著，一本正經地說，我受不了死水一潭的生活。

男人匪夷所思，端詳著女人不說話。少頃，男人說。如果你執意要離，我沒有意見。

女人霎時嚶嚶抽泣。她沒有想到男人竟會這樣，連一句挽留的話都沒有。女人傷透了心，心一下子降到了冰點。主意雷打不動了。

到了三岔口，前面是一條人工河，河水潺潺。兩岸種著稀稀疏疏的桃樹。正是陽春三月，桃花開了，鬧盈盈的，散發著沁人心脾的芳香。

女人折了回來，順著小河走去。河邊，芳草萋萋，滿眼的蔥蘢。

男人也朝著河邊走來，慢慢的，一會兒低著頭，一會兒抬頭凝望。誰也猜不透，男人在想些什么。

男人在一座橋上站住，久久地，紋絲不動，好像在尋找著什么，一滴淚水悄然滑落。

男人觸景生情，就在這座橋上，留下他們相聚的情形。

你真的愛我嗎?女人笑靨如花，柔聲細語地說。

嗯。男人有力地點頭，目光灼灼。

女人飽滿的胸脯起伏著，蛇一樣向男人纏過來。男人熱血沸騰，緊緊地把女人擁在懷里，向著女人紅嫩的嘴唇探去。

月亮害羞了，悄悄地躲進西邊的山坳里。

猛地，男人一個激靈，向著女人大步走去。

站在女人面前，男人仔細地打量。半晌，男人深沉地說，你瘦了。我是愛你的。以后的日子，你要照顧好自己。你的關節炎要好好治一治了。我的遺憾，是沒有時間陪你醫治你的關節炎。

女人宛如被蜜蜂蜇了，晶瑩的淚水一敗涂地地滾落下來，捂著臉，聳動著肩，楚楚可憐。

都是我不好，讓你受委屈。一門心思多賺錢，給你幸福……男人泣不成聲，很自責的樣子。

你以前怎么不說?女人捶著男人臂膀，你這該死的……

女人恍然大悟，男人只是把愛藏在心靈的深處而已。女人唏噓不已，眼神充滿了期待。

男人有力地握住了女人的手，并排著向前走，相視一笑，盡管臉上淚花閃閃。

眼前的河水流啊流，唱著歡樂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