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手是打江山的

凡　怡

鬧洞房的人們終于在村里長輩兒的催促下，意猶未盡地離去了。女人聽見那個剛剛成為自己丈夫的人把門栓插好，向自己走過來。

當初媒人介紹時說：對方是個帥小伙，只和一個老娘生活在一起。女人當時不敢全信，覺得媒人都愛夸大其詞。后來見面才知道，他比自己想像的要精神得多。當然，相貌好不是女人唯一的盼望，她還希望他能對自己好，而其中最重要的含義是，他絕不能動不動就打人。要說村里男人別的本事沒有，但打老婆都是有名的。

女人暗想，他能像自己的父親那樣也就湊合了。父親脾氣也夠暴的，一點小事就暴跳如雷，嗚嗷亂叫，可他總還算沒動手打過母親，這就是左鄰右舍中一等一的好男人了。別的叔叔大爺們，3天不打老婆就難受，一天到晚這耳邊傳來的，凈是女人哭孩子叫的。

男人熄燈上了床，女人這時卻摸索著下了床，黑暗中，她把自己的那雙小鞋壓在了男人的大鞋上。第二天早晨，男人奇怪這啥意思？女人說：相親相愛呀！但她心里是竊喜的：新婚之夜，女鞋壓在男鞋上，男人這輩子都得聽我的，這是奶奶傳授的絕招。

為了測試奶奶的招術是否靈驗，三朝回門后，女人就向男人發難：我肚子疼，你把馬桶倒了吧？給女人倒馬桶，這在當時男人都不能忍受的。可那個帥氣的男人不僅聽話地倒了馬桶，回家還溫和地問女人想吃點啥，說他會給她做。女人不僅沒挨打，還享受了三個荷包蛋。

看到奶奶的招數如此靈驗，女人長舒了一口氣，膽子也漸漸大了起來。她指揮著男人干這干那，叫他往東他不會往西，稍有不慎，女人還會罵罵咧咧。慢慢地，男人怕老婆的名聲傳了出去，大伙背后都喊他“王小六”、“窩囊廢”，議論說一個大男人被老婆管制真是太沒面子了。村里的男人決定幫助他樹立地位。

那天，男人被一幫人拖去打牌，中途女人扯著嗓子喊男人回家。男人起身欲走，可那幫牌友揪住他怎么也不放。最后，女人找到這里，已經氣得火冒三丈。她不由分說，上前揪住男人的耳朵，將他拖出桌面：你這個聾子，我喊了那么多遍你都聽不見嗎？男人歉疚地笑笑，乖乖跟著她就回家了。余下的男人在長吁短嘆：這個男人“妻管嚴”太嚴重，已經病入膏肓，無藥可救了。

經過人前那一次的耍女權威風，女人眼里更加目中無人，氣焰更加囂張。她動不動就拽男人的耳朵，時不時地發號施令。男人依然整天樂呵呵的，就像沒事人一樣。

這天，男人的老娘生病，男人正在整理推車，準備送她上醫院。女人不樂意：都快古稀的老人了，還送什么醫院？小病不需要送醫院，三五天自然會好；大病治不好，送醫院也白搭。還不如把那看病的錢省下，以后給老人風光下葬。

男人聽后三步并作兩步躥到女人跟前，瞪大眼睛逼視著女人：你說什么？你敢再說一遍？女人從來沒見過男人這副兇樣，她驚呆了，也嚇懵了，只呆立在那兒沒了反應。

男人痛心疾首地說：你知道我為什么從來不打你嗎？就是因為我娘。我娘從嫁給我父親就常年挨打，常常被打得鼻青臉腫，我上前拉架會被連著一起打，直到我16歲時父親去世。后來娘告訴我，打老婆的男人是沒有自信的，自信的男人從來不打老婆。兒啊，你要記住，男人的手是用來打江山的，而不是打老婆的。老婆是要用心來呵護疼愛的。這之后，我在娘面前發誓，這輩子我都不會打女人。

那一刻，女人震驚了。原來，她能把自己的男人使喚得團團轉，卻源于那個矮小不起眼的婆婆，而她卻……慢慢地，女人眼里涌出了愧疚悔恨的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