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愛有時也不能永遠

半織意

情緒缺乏管理

唐協跟我道歉時，我正盯著電腦里玩川劇變臉的瑞星卡卡，當卡卡玩累去打呼嚕時，我哈哈大笑起來。

后面格子間里的蘭路明，緊張地問：丁予芝，你怎么了?

自從上同我失態在他面前哭過一回后，這人莫名其妙地總以為我動不動就會又哭，還會哭得不像個人。

為了彰顯我的前輩風范，我干笑兩聲順順氣，礙你什么事兒了?

他聳聳肩，作正經狀：予芝，是這樣，我覺得你的情緒，最近有點兒缺乏管理。

我腳一用力滑到他面前，挑著眼睛問，你說說看，要怎么管?

挺簡單的啊!喜怒哀樂這四大樣兒，你隨便單用就成，就是千萬別隨便給混搭了，這一混啊，情緒的隊伍就不好帶了。他說。

蘭路明的話其實沒錯，我最近還真是有點失控，只是，面對唐協這樣的人，我能自控嗎?

萬事俱備北風吹飛

我一直覺得愛情這東西要是良性的話，就會一年香甜，二年沉淀，三年小固。

但我跟唐協，卻越來越不那么回事兒。我們之間，好像也并非就是人們常說的在一起后才發現兩人之間根本沒有愛什么的。我們是相愛的吧，三年來，我們誰都沒有移情別戀，但兩顆心還是少了些美麗的迷離與希望，始終欠個什么味兒。

就拿上次我不顧顏面，在辦公室里哭，讓蘭路明瞧見的那件事來說。

那天，唐協出差到香港，返回前在商場給我打電話，說要給我買內衣，我激動壞了。

可是他馬上問我的尺寸。在一起都三年了，他竟然連這個都不知道?雖然有些牛氣，但想到他的心意是好的，還是很開心地說我穿80B。

可他接著又問，粉紅色的好不好?天!粉紅色可是我最討厭的顏色。我說不好，并且耐著性子考他，看他能不能想起來我喜歡的顏色。

但他很離譜，赤橙黃綠青藍紫都問過后，最后竟然還間到黑色!

我再電忍不了，氣沖沖也說不要了。讓我沒想到的是，聽了我的話，他會說不要那我就不買了。

我氣得真想飛到香港去踢他兩腳，吼道，我在你身邊睡了三年，除了白色內衣，我穿過別的嗎?

沒有一直深愛的驚喜

我決定去一趟南京。我現在無比痛恨我之前那種老姑娘心態，生怕擱涼了愛情似的，好多次出差兼旅游的機會都放棄，貼心貼肝地守在男友身邊，總以為只要相守著，就會一直深愛。

我那天早上就帶好行李，晚上七點從公司出發去機場，我想再試試唐協，究竟有沒有將我放在心上。同時也想給自己一個還沒出發就歸心似箭的機會。

但是唐協見我拖行李箱出門什么也沒問，晚上我沒回，他才打電話來問，得知我在機場便說，予芝，旅途愉快，你回的那天，我來接。

我像個被拋棄的水泥塊，僵硬在機場很久，開始覺得女人用來考驗男人的一切用意都可笑。這個剛間，唐協應該習慣性地在屋里抽煙上網，他悠閑得實在是沒空來趟機場，他覺得在分別的日子里刻意制造的讓彼此會想念的情景很無聊。

我沒有登機，把行李拖到公司。心冷夢少，我很快在沙發上睡著。夜里十一時手機響，蘭路明發來短信，說估計我該到了，已通知南京的朋友接機。

辦公室里很黑，短信很暖。我打電話過去給他。

我不得不承認，有時候女人在意的就是男人那一絲把自己放在心上的細膩，只要有一線相連，許多感覺都不會那么壞。

半小時后，我隨蘭路明來到他的家。他的住處不大，卻剛好可以盛下兩顆孤單的心，他的肩膀不寬闊，但剛好可以捂暖我寒冷的身體。

真的以為你會懂

第二天，我早早地離開了蘭路明的家。經過沙發時，看著在上而熟睡的他，我在心里說了一聲謝謝，謝謝他的收留和安慰。恍惚問，剛要穿過馬路時，有個人從背后把我拉到懷里，然后一輛卡車從眼前飆過。

但那輛瘋狂的車沒有嚇著我，蘭路明的雙手以及隔著衣服也燙燙的胸膛嚇壞了我。

我把手搭在他的額頭上，眼睛潮濕了。他在發燒，昨晚為了我能好好休息，他在沙發上睡了一夜。

我一直忙若在給他退燒然后擦汗，那種時光細致又匆忙，暖出一種力量，讓我不想走，傍晚時分，我和衣躺在他的身邊睡著。

醒來時，已是半夜，燈光下我看到蘭路明靜靜的目光，那種感覺很奇妙，無以言表，無須言表，蘭路明伸手把我擁過去。

周一上班后，唐協終于發來短信，問出差回來是幾點的航班。

我沒回話，晚上下班我同去了，親口告訴他，我因為他沒出現在機場便沒有去南京時，他開始不信，見我沒有說話，他笑了一下，認真地說，予芝，這么多年了，我那樣說以為你明白我的心意。

我笑了一下，對啊，唐協，我也以為你明白我的心意，以為你知道我等你來送是因為我多么希望因為更加想念而從離開時就已歸心似箭，但是，你不懂。

說完后，我們都沉默了。

分手時，連挽留也沒有。

深情一點點浪費

在跟蘭路明的相處中，我小心珍惜，我努力地提醒自己不要再做前段冗長愛情里的那個自己。

在蘭路明同樣的小心珍惜里。我時常在心底悄悄地升起一種因為失去才得到的幸福感，它細膩地甜蜜著兩顆在乎對方的心。

家里的事，我們總是一起做，一道菜炒壞了，那是我們一起的壞，一道湯美味了，那也是我們一起的美。一個夜晚興奮了，我們一起失眠。

許多同事都說，你們倆趕緊結婚吧，那情深義重得都讓我們想拖著你們去領證了。

我當然也想，我像前一次戀愛一樣，無比憧憬愛情能進入到婚姻。

但是我沒有想到的是，很快很快，那種有期待的幸福感突然就又滑落，不再甜蜜，而變得越來越沉重，直至漸漸蒼白。

那天，因為蘭路明的英文好，臨時被老總叫去見一個外資公司的客戶，老總的車在樓下等著，蘭路明沒等我醒，匆匆地就起床洗漱下樓了。

當我醒來，半睜著眼睛說親愛的我愛你，然后伸手去找他時，身邊空空的。

不知為何，我突然就覺得這句蜜語有些沉入水底的感覺，它讓我緊張，讓我那么害怕失去，于是不管不顧地打電話給他。

他沒有立刻接，我一直打，直到下午他才接，接過來便說，親愛的，我愛你!

他說的正是我期待的話啊。然而因為幾個小時的等待，讓我明明知道自己這樣想不對，卻還是在覺得他對自己愛得不夠。

那以后，雖然每晚睡覺前總是提醒自己明早醒來就要說這句話，但是第二天。我們卻不是你忘記就是我忘記。因為忘記，逼自己更牢地去記住，漸漸地讓我更加緊張，緊張地會以為我到底有沒有愛，以及我到底有沒有去愛?

冬天來時，我跟蘭路明也提出了分手。蘭路明的態度跟唐協一樣，沉默，連挽留也沒有，而且第二天上班時，他辭職離開了公司。我追進電梯門口問為什么?他看著我說，予芝，你讓我，很喜歡，也很累。

電梯門關上后，我哭了，終于明白，兩個人在一起時間久了，有一種習慣，就是總以為自己的心意不表達對方也知道。兩個人在一起時間短了，也有一種習慣，就是總以為要不斷地表達。對方才知道自己的心意。

這兩種習慣，雖然是因為深情才有，但它們往往因稍有偏差和耐心。讓愛情離終點差那么一點點。以致即使兩個人都抱著希望在努力，卻還是讓深情一點點浪費。

(摘自《分憂》2009年第9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