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男人的心是座空房間

貝西西

一女友，從來都不喜歡交結各式各樣老男人，一個午夜，她給我發來一個短信，她說，老男人的心都是一座空房間。

此女從二八年少時，就一直喜歡經過歲月滄桑洗禮的老男人，現在卻突然說這樣的話，實在讓人摸不著頭腦。

次日見她，臺北牛排店吃牛排，女友刀叉用得格外起勁，一刀穩準狠地將牛排分割開來。她又將那句話重復了一遍：老男人的心是一座空房間!原來，女友近日交往的一個老男人，使她大受撼動。她認為他們已發展得如火如荼，隔一日再見老男人，卻發現老男人照樣平靜如水，禮貌地保持著一定距離，仿佛他們的感情得重新再積聚一次，這類似于普羅米修斯推石上山的懲罰讓她簡直抓狂。每當她問起他，你是否愛過我?老男人總是笑笑，再笑笑，然后說：我已經愛不起了。她坐在老男人家的沙發上看老男人，老男人迎光坐在她對面的椅子上，滄桑極了，乍一看真是一副侯門深似海的感覺。她對我說，她就喜歡這種感覺。我冷冷道：你缺少父愛吧你……

有一天晚上，當她醒來時，卻發現老男人獨自一人睡在沙發上，好像他們從來沒有纏綿過一樣。老男人看她一眼，喃喃道：我習慣一個人睡，你在旁邊我睡不著!每當說起什么問題來，老男人仿佛總露出一種你不懂，你不明白的感覺來。在他面前，她完全成了一朵輕靈的玻璃花朵，完全映照不出他那百轉千回的深沉。她越是努力越是徒然，最后，只有慘敗收場。是的，是她選擇了老男人，她又有何說法?她終于明白，指望一個滄桑的老男人愛上你，無非是自導自演的獨角戲。他只微笑著看你演戲就好，你死去活來，悲情萬種，他最后只會微微一笑，四兩撥千斤地化解了你這聲勢浩大的愛戀。他輕輕問一句：鬧什么呢?只這一句，你便被打敗了，你像是一個小丑。

女友走出老男人的文章時，外面陽光很刺眼，她像是從一個幽暗的迷宮里剛剛走出來。她回頭看看那座房間，她突然發現，那是一個空房間，她卻在一個空房間里尋愛。或許老男人不是生來就是這樣，老男人的房間里也曾堆滿了東西，充滿了愛戀，隨著時光的流逝，一點點地拿光了，只剩下一個空房間，她卻愛上了。外表華麗，而里面空蕩。女友突然在這種年齡差里悟到，是否，自己也在走向一個空房間，有一天，她也如老男人一樣?

這樣一想，她打個冷戰，她終于覺得自己的眼光要看看周圍，看看那些與自己年紀相仿的男士了。好在醒得早啊，加緊腳步上路啊。

(摘自《女報》2009年第8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