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 橋
關于鄧稼先的傳奇人生電影鄧稼先可謂是第一次全面解密
“如果60年以來,中國沒有原子彈、氫彈,沒有發衛星,中國就不能叫有重要影響的大國,就沒有現在這樣的國際地位。”

——鄧小平
如果不是拍攝電影《鄧稼先》,這部電影的主演巫剛、劉蓓、湯鎮宗,像絕大多數觀眾一樣,只知道鄧稼先是“兩彈元勛”,對于他的事跡并不了解。這個情景和十年前,導演王冀邢、編劇錢濱和錢道遠剛剛接觸這個題材時的情景一模一樣。然而隨著電影的開拍,所有人都被這位科學家的事跡深深震撼。因為有無數鄧稼先式的科學家的默默奉獻,中國的國防事業才取得舉世矚目的成就,中華民族的和平崛起才有了堅實的基礎。1996年,中國宣布停止核試驗,標志著中國的國防科技水平邁上了新的臺階,鄧稼先這些人的名字,因此越來越多地被公眾認知,但關于鄧稼先的傳奇人生,電影《鄧稼先》可謂是第一次全面“解密”。
被保密的歷史
不過,鄧稼先的命運,確實與國家特殊時期的命運緊緊相連。
1945年,美國在廣島和長崎投放原子彈,這一舉動加速了日本的投降進程。但此后, 美國自恃核優勢,將核威脅和核遏制上升為國家策略。在朝鮮戰爭和臺海沖突中,美國多次揚言要對沒有核武器的中國動用核武器,并寫入“統一作戰行動計劃”。 正是在這樣的國際背景下,中國決心發展自己的核力量。面對美國的核威脅,新中國最現實的選擇是獲得蘇聯的援助。甚至早在新中國成立之前的1949年8月,劉少奇秘密訪蘇期間,就曾提出參觀蘇聯核設施的請求,但被斯大林拒絕了。隨著新中國建國,中蘇兩國締結了《中蘇友好同盟互助條約》中明確表示了核保護的意味,但核保護并不等于核援助。1952年底,中國核物理專家錢三強為首的中國科學院代表團訪問蘇聯之前,蘇聯科學院院長涅斯梅亞諾夫院士向蘇共中央政治局建議,只向錢三強等人介紹一般性質的科研工作。當錢三強提出蘇方是否能提供有關核科學儀器和實驗性反應堆時,中方得到的回答是頗像外交辭令的委婉拒絕:“可以通過外交途徑解決。”所以說,原子彈對于當時中國的戰略意義非比尋常。陳毅甚至說:“把褲子當了,也要造出原子彈。”
鄧稼先的故事,不僅僅屬于鄧稼先,它或許是一代老一輩科學家們共同的故事。彭恒武、王淦昌、朱光亞、程開甲、郭永懷、陳能寬、錢三強、何澤慧夫婦……1949年新中國成立時,他們中年齡最大的王淦昌不過41歲,最小的鄧稼先,只有25歲。一批人正是年富力強、該出成績的時候,他們不約而同地放棄了國外的優越生活和珍貴的學術前途,回到祖國。在之后的許多年里,世界核物理學術期刊上再也看不到中國專家的論文,他們好像集體從人間蒸發了。這是極不平常的現象,國際物理學界的同行們一致猜測,中國一定在秘密研制原子彈。
可是,任何人也沒想到,中國的核物理研究是在怎樣的情況下開始的。
在四川綿陽,中國核武器研究院(以下簡稱“九院”)中,一塊黑板,一張桌子,幾把椅子,幾本外文書籍……這是中國原子彈開始時的全部“設備”。1958年,中蘇關系破裂,蘇聯專家突然撤走,留給中國的僅僅是一個核爆大氣壓的數字。鄧稼先在周光召的協助下,通過夜以繼日的嚴謹計算,推翻了蘇聯專家留下的數字,解決了中國原子彈試驗成功的第一道關鍵性難題。數學家華羅庚曾評價這次計算為“集世界數學難題之大成的計算”。在電影《鄧稼先》的劇本中,對此景做出了生動而詩意描寫:“機關槍般清脆急促的算盤聲響徹夜空,智慧的幽靈在黑暗中飛翔。”
在第一顆原子彈爆炸后,中國用兩年零八個月創造出氫彈。同樣的過程,美國耗時七年零四個月。從原子彈、中子彈、氫彈,到電腦模擬的核極限,有評價說,鄧稼先那一代人完成了別國五代科學家的任務。
《鄧稼先》的劇本把當時中國的處境解釋得非常清楚。由于美國的核研究的開展比中國早很多,他們的設計水平已經接近理論極限。美國科學家已經把大小遠近、天上地下,甚至水里的試驗都完成了。他們已經可以達到用實驗室模擬,以取代實際的爆破試驗的程度。這也就是說,美國已經可以不用再搞核試驗,僅用計算機和實驗室的模擬實驗就能得到通過爆炸試驗所需要得到的一切數據。到了這一步,美國開始遏制技術尚未成熟的國家進行核試驗,來保持他們核技術的領先地位。鄧稼先所處的時期,正是中國的核事業處在十分關鍵、敏感、脆弱的階段。這個過程一旦受到了干擾和遲滯,就會產生功虧一簣的嚴重后果,對國家造成不可彌補的巨大損失。中國何以在如此短暫的時間內,在一窮二白的情況下自助完成原子彈和氫彈的爆破?
這個秘密直到1986年方才揭曉。1996年7月29日,我國特意選擇鄧稼先逝世10周年的日子,爆炸了最后一顆原子彈,并在次日宣布參加核禁試。自此以后,我國的核試驗進入實驗室。
鄧稼先和楊振寧的兩樣人生
《鄧稼先》的劇本原來的名字叫《東方守望》,后來改成了《東方西方》。在此期間,《鄧稼先》還有一個更為文學化的副標題叫《關于兩位物理學家生活片斷的一種剪輯方式》。在電影《鄧稼先》創作的十年歷程中,鄧稼先始終與楊振寧的名字緊緊相連。他們不僅是發小,還是同鄉、同學、同考去美國深造物理專業的天之驕子。畢業之后,楊振寧留在美國繼續研究,而鄧稼先在畢業僅僅九天后,就乘船回到祖國。兩人的命運在這一刻開始分道揚鑣:楊振寧于1957年獲得諾貝爾獎。2004年,楊振寧高齡迎娶了年輕的翁帆為妻被傳為佳話。在2007年出版的《曙光集》里,楊振寧這樣描述他兒時的朋友:“在我所認識的知識分子,包括中國人和外國人,他是最有中國農民純樸的人。”如果說同樣的天賦和刻苦,美國的優越穩定的環境,是楊振寧取得現在的學術成就的重要保證,那么鄧稼先身上的屬于共產黨員的堅韌意志和純樸無私的精神,是中國能在如此惡劣的研究環境和如此短暫的時間內創造奇跡的謎底。楊振寧的扮演者是著名香港演員湯鎮宗。與一些來內地“淘金”的香港演員,在內地一些不負責任的戰爭題材中扮演與自己氣質完全不符的角色不同,湯鎮宗對角色的選擇非常審慎。他之所以選擇了戲份并不多的楊振寧,第一他為飾演華裔科學家感到榮幸,第二,他非常清楚自身的“香港氣質”與扮演鄧稼先的巫剛,能夠形成鮮明對比,從而為電影增加張力。

在電影《鄧稼先》開拍以前,編劇錢濱和錢道遠再一次來到鄧稼先生前工作過的九院進行采訪。錢濱是成都電視臺一級編劇,從1999年到2009年,在《鄧稼先》從劇本變成電影期間,他曾數度獲得“飛天獎”和“五個一工程獎”。十年過后,當錢濱和錢道遠再一次來到九院,他們驚奇地發現,屬于鄧稼先那個時代的淳樸氣質仿佛“凝固”在九院,從來沒有經過歲月的沖刷。他們不約而同地對記者表示,這種精神氣質對創作起了重要的作用:“有人說這些年已經只有生意沒有主義,只有利益沒有力量,可是在那些人中間你感受到的卻不是這樣的,說那里是凈土當然很夸張,但是那里還依然有著奉獻、信仰、責任、使命和情懷,是毫無疑問的。”
一次爆炸失敗后,為了找到真正的原因,必須有人到那顆原子彈摔碎的地方去,找回一些重要的部件。這時候,鄧稼先站出來說:“誰也別去,我進去吧。你們去了也找不到,白受污染。我做的,我知道。”隨后一個人走進了那片意味著死亡的地區。他很快找到了核彈頭,用手捧著,走了出來。最后證明是降落傘而非原子彈的問題。這一次身涉險境,也埋下了鄧稼先死于核輻射的伏筆。
兩彈元勛和三個“無愧于”
種種際遇的巧合,讓研發原子彈和氫彈的任務落在了鄧稼先的身上。而鄧稼先也把自己的一生奉獻給中國核物理研究,他實現了自己“為它死了也值得”的諾言。在鄧稼先的追悼會上,當時的國務委員、國防部長、中央軍委副秘書長張愛萍說:“鄧稼先的名字雖然鮮為人知,但他對祖國的貢獻將永載史冊。他不愧是中華民族的好兒子,不愧是中國共產黨的優秀黨員,不愧是中國知識分子的優秀代表。”鄧稼先去世之前還心念祖國的核物理事業,他的臨終遺言是:“不要讓別人把我們落的太遠。”
電影《鄧稼先》結尾于2009年,新中國成立60年大慶之際,鄧稼先的英魂來到了天安門廣場。在滿天的鴿哨聲中,他看到中國的和平與強盛,淚如泉涌。作為一部傳記片,電影《鄧稼先》回答了鄧稼先,作為一個共產黨員,一生默默奉獻和犧牲的全部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