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遇海狼

歐 陽

說起南極,人們往往會想到那些憨態可掬的企鵝,卻很少有人會知道,南極還有一種水陸兩棲的兇猛動物,這就是被稱為“南極動物之王”的海狼。1999年8月,我國一位留守南極越冬考察的科考隊員,獨自在南極海邊突然遭遇了三只海狼,人獸之間展開了一場特殊的較量……

35歲的李貴是一名氣象研究員,1999年初,他攜帶著“酸雨與南極關系”的研究課題,被選入中國南極科學考察隊,并成為留守南極越冬考察的14名隊員之一。

8月12日下午兩點多鐘,李貴背上照相機,帶好測量工具,騎上雪地摩托去海邊測量氣溫、風向以及空氣的干濕度,研究它們對動植物的影響。南極不僅有動物,同樣也有植物,有一種名叫毛草的植物, 1 000年才長1厘米,1萬年才長10厘米。

出來時,科考留守隊長還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對他說:“小李,小心一點,別遇上海狼。你要是讓海狼吃了,大風雪一蓋,我們連骨頭都找不回來,說不定幾千年之后,后人還以為那是猿人化石呢。”李貴沒在意地笑了笑說:“要真能遇上海狼就好了,我來南極都半年多了,海狼是啥模樣還沒見過呢。”

騎著雪地摩托,只用了半個小時,李貴就來到了目的地——威得爾海。威得爾海位于南極的東南岸,是進行科學觀測和考察的極佳地點。

天氣十分晴朗,四野白茫茫一片,大海顯得很安靜,在南極,這是極少的好天氣。李貴把儀器從摩托上搬下來,準備工作,這時他發現一大群企鵝從海邊爬上岸,慢慢朝他圍攏過來。但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它們卻忽然驚叫著,慌不擇路地跳進海里,游得不見了蹤影。

李貴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么事,他知道企鵝和人類很友好,一點也不怕人。正納悶著,突然,在離他不遠的一個雪堆后面探出一個黑黑的腦袋,緊接著,身體也慢慢露了出來。天哪,是海狼!李貴大吃一驚。不過當他發現這是一只未成年的小海狼時,才稍稍放下心來,他沒有立即躲開,而是抓起照相機按動快門,拍下這種難得一見的動物。然而,照相機的閃光燈卻把小海狼嚇壞了,它回頭朝雪堆后面“噢—噢”地長嘯幾聲,于是,雪堆后面又傳來兩聲渾厚而又冗長的回應。聲音剛落,只見兩只碩大健壯的成年海狼,踢踏起飛濺的雪屑,奔跑到小海狼的身邊,緊緊護住小海狼,身體向后傾斜,像上足了弦的箭一樣,做著隨時都可以進攻的準備。

從身形上不難看出,那兩只大海狼是一公一母,小海狼則是它們的孩子,大概它們以為李貴要傷害它們的孩子,因此對他充滿了敵意,虎視眈眈地緊盯著他。

天漸漸陰了下來,還下起了小雪。李貴像被釘住一樣,一動也不敢動,他知道,只要他一移動,哪怕只是向后稍撤一步,那兩只大海狼也會誤以為他要進攻,而猛地向他撲來。這可是身長足有兩米、獅子般大小的兩只海狼呀!

風,越刮越猛;雪,越下越大。李貴感到自己快要堅持不住了,可是,那三只海狼仍然站在那里,絲毫沒有想離開的樣子。

好幾次,李貴想轉身就跑。他也不管海狼會不會撲上來,自己會不會被咬死。就算跑不遠,被海狼咬死了,也總比僵在這里一動也不能動站著受活罪強啊,但是,他還是咬著牙忍住了。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能見度越來越低。李貴與三只狼就這樣對峙著,較量著勇氣與耐力。可能是風太大天太冷的緣故,那只小海狼向母海狼靠了過去,最后,干脆依偎進了母海狼的懷里。母海狼也不禁臥下身子,用兩只前爪摟住了那只小海狼,伸出舌頭在小海狼的臉上親昵地舔了起來。公海狼見了,略有些責怪地看了母海狼一眼,可能是責怪它大敵當前還如此放松警惕。可是,當它看到小海狼那可愛的樣子時,也不禁露出慈愛的目光。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響起了一陣轟鳴聲。李貴抬頭一看,只見一架火紅色的直升機正向他飛來。這是智利馬爾什基地的大力神飛機。李貴一陣激動,他以為自己有救了,飛機看見他肯定會停下來。在南極,各國隊員之間互相幫助,是極為平常的事。

可是,那架飛機在他的頭頂上空盤旋一陣便飛走了。望著遠去的飛機,李貴失望極了。他看到那三只海狼也受到了驚嚇,也在仰頭看著那架飛遠的飛機,于是他趕忙跑向雪地摩托,想乘機逃走。但該死的摩托此時卻不爭氣,任他怎么發動,摩托總是像哮喘病人一樣,有氣無力地咳幾聲,便熄滅了。三只海狼聽見動靜,又圍了過來,眼里露出逼人的兇光。李貴急得捶胸頓足,卻無濟于事。他只能停止任何動作,繼續與海狼對峙。

天越來越冷,也越來越晚了,李貴心想,自己就算不被海狼活活咬死,也要被活活凍死。

天色終于完全黑了下來,雖然看不見那三只海狼了,但李貴仍然能夠明顯地感覺到它們的存在,他仍舊不敢輕舉妄動。李貴正在左思右想時,無意間看到了胸前的照相機,一下子又想起他給小海狼照相時,小海狼被嚇得驚恐無助的樣子,不禁有了主意。他端起照相機,對著三只海狼的方向,“咔嚓、咔嚓……”直按快門,雪亮的閃光燈一滅一亮。像所有的狼一樣,海狼也同樣怕火,它們看到照相機的閃光燈發出的光,還以為是李貴向他們扔火把,嚇得急忙后退,躲在遠處偷窺。李貴連續發動摩托車至第七次的時候,摩托車居然發出了悅耳的轟鳴聲,他高興得快要發瘋了,駕起車就往前奔。

三只海狼被激怒了,它們跟在后面窮追不舍。海狼這種動物,不僅在海中能游能潛,在雪地上奔跑的速度也奇快無比。而李貴因為是在晚上駕駛摩托,視野上受到限制,想快也快不起來,他從海狼似警告又似壯膽的咆哮聲中感覺到,海狼離他越來越近,眼看就要追上他了……

就在這緊要關頭,李貴借著海地摩托的前燈突然發現,在前面的雪壩之間,出現了一條長七八米的大雪溝。他咬咬牙猛地一提車把,摩托便飛了起來,躍過了那道雪溝,穩穩地落到了對面的雪壩上,又繼續向前飛馳起來。而猝不及防的三只海狼,想收住腳已來不明了,一家三口全掉進了雪溝里,再也沒有追上來。

驚魂未定的李貴一口氣把摩托開到南極長城站門口時,已是晚上7點半了,他跌跌撞撞地下了摩托,面對正焦急等他回來的隊友們,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我……我今天……真的碰上海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