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 卓
陳卓的詩
陳 卓 作品散見于《詩刊》、《青年詩人》、《未來作家》、《青春詩選》、《滇池》、《西南軍事文學》等。現在水富縣文聯工作。
父 親
八十六個年頭你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父親 你這位優秀的民間書法家
篆刻家 詩人奇石收藏者
在我看來你只是兩袖清風地到了遠方
到了我永不能再見的遠方
我一直認為自己對你的了解很深透
事實卻令我十分的慚愧
除了知道你淡泊名利寫得一手好字外
在整理老屋時我總算清醒過來
原來我對你一無所知
破舊的老屋處處留有你的痕跡
龍飛鳳舞的書法 自成一體的篆印
格律工整的古詩詞
自然成韻的橫江石
蒙塵地躺在老墻上書案上
而我竟一直以為你在生活上很嬌弱
為大姐保存了三四十年的工作賬本
和你患病期間為了挪動身體磨出的老繭
卻讓我在不經意間找到你做人的堅強與嚴謹
讀懂了你扇子拐杖破本子中的藝術
讀懂了你一生最大的遺憾
在你的子女中竟無人承繼你的衣缽
你一生追求的藝術為之驕傲的藝術
將隨著你的離去被人隨手遺棄
甚至化為灰燼
父親 現在我唯一想做的事情
就是在不遠的一天讓更多的人認識你
認識你命運多劫的一生
和你奉獻一生的藝術
以告慰你的在天之靈
致母親
水東 這個地方
桃李花開的地方
我在碩壯的賢淑的中年人的
瞳孔里 看見我的母親
年輕的母親 平凡的母親
教書的母親 孩子們的母親
水富 這個地方
金沙水暖的地方
我無法拒絕一些陌生人的
贊美 品出母親的美麗
不僅在外表 更在心靈
孩子們的上進與快樂
就是她幸福生活的第一要義
這個地方
讓我打開我的詩歌
歌唱母親 九個兒女的母親
孩子們的母親
青春遠逝的母親
最純粹最優美的部分
那是海的遼闊澎湃
那是關河水的清麗柔情
那是悠悠白帆遠行憑借的和風
那是孩子們將來亮相的舞臺
那是站在鉆石的玉米和黃金的稻谷間
田園詩的瑰麗與浪漫
所以 九個兒女
所以 許許多多的鄉村孩子
哪怕遠走他鄉
卻不曾走出她的聲音
走出她的視野
走出她瑣瑣碎碎的關愛
如今 我走在母親工作過
三十年后依然眷戀著的地方
如今我安居樂業的地方
這個地方
讓我想念母親
讓我驕傲喝彩
人到中年
四十而不惑 不惑
不再是父母的掌上明珠
不再是誰的心肝寶貝
不再擁有青春的紅顏
不再是愛情追逐的寵兒
不再是孩子的主宰
日子忙碌著讓人越來越不知所以
我知道自己不是我最愛的人的最愛
不是王子或者公主
我愛的人不能在我的淚光中
讀懂我的心
不能在我的悲和喜中
用海洋的胸懷安慰與分享
我知道自己不是誰的誰
偶爾也會念那首盼望過年的童謠
但除了紅蘿卜依然蜜蜜甜以外
從前的心情卻早已不再
年總使人情不自禁感嘆一直弄不清楚
一直無法擺脫的無盡關系
再由衷地致無盡關系
常常為無盡關系的事情囚禁了自己
常常為自己的善良沮喪著
常常為自己的天真幼稚懊惱著
常常無法緩解為愛而委屈的疲勞
忘記了毫無牽掛的痛快與瀟灑
忘記什么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
心事只能讓自己慢慢消化
傷痛只能由自己悄悄舔試愈合
責任只能由自己一個人擔著
因為我們愛著所有愛著的人
只有這樣才能一個人獨自撫摸往事
才能一個人微笑著好好活著
跑 步
很多人還在睡眠之中
我已經穿戴整齊
開始了一個人的跑步
我的步法很慢
經過十字路口
我總是抬頭看看紅綠燈的顏色
黎明前的黑暗中碰見熟人
不知道為什么
我會羞澀地低垂我的眼簾
跑過公園我常常停下我的腳步
聽那些鳥叫和花開的聲音
尋找每一季的顏色
偶爾我也加入廣場打太極拳的隊伍
用自己的花拳秀腿體會定心靜氣的妙處
體會四兩拔千斤的魔力
金沙江邊孑然吹簫的人兒
也會吸引我感動我
驚嘆小城還有這樣的雅士
雖然我永遠不會有金沙江奔跑的速度
但我以我的速度穿過春夏秋冬
以我的速度穿過自己的歲月
不知不覺就姹紫嫣紅
不知不覺就江河奔涌
不知不覺就落葉紛飛
但我快樂著向前一直向前
然后再回轉 從終點跑回起點
開始一天的工作和生活
雪在凌子口
不知道是不是2009年的第一場雪
覆蓋了凌子口
蒼黛的山水在我的眼前搖晃
晶瑩的冰凌在我的眼底定格
我用方言與雪嘮嘮叨叨的對話
我的旅途不再寂寞
我在異鄉不再寂寞
可惜一個昭通司機和一個水富乘客
為有理無理的小事彼此破口大罵
歸根結底他們都理直氣壯
一個罵的是昭通人素質太差
一個罵的是水富人素質太臭
究竟是誰的素質出了問題
怎么一不小心就破壞了雪的干凈
更多的乘客說著溫暖的話語
我推開車窗
感受到冬季風的絲絲寒冷
我迫切希望那些刺耳的聲音隨風遠去
我憂郁地望著前方
不得不提醒不斷回頭的司機
快樂開車這很重要
英雄美人
詩人慷慨地贈送我
《英雄美人》 詩人很隨意地
很隨意地說 下酒用
其實不用下酒
我已經醉得一塌糊涂
我躺在河邊的青草上
橫吹古簫
看血色的黃昏老鷹落下的羽毛
欣賞一件沒有曬干的花衣裳
體會男人的痛苦與歡樂
任我的愛情和幻想瘋長
想誰會冷不丁又成為詩人筆下的
英雄或者美人
再一路醉著行走高原峽谷
在秋天的村莊駐足
聆聽鄉村絕唱紅色搖滾
讀舊日書信
尋找去了山外的小妹
按捺不住在名畫中徜徉
當靈魂與詩人的孤獨一起飄泊之后
英雄美人在我眼里模糊
據說 《英雄美人》
為詩人贏得了不少的榮譽
這樣絢麗的光環我不在意
我只想對著大海
反復吟唱《英雄美人》里
一首比一首更消魂的詩歌
失聲的歌
孤單地挺進
我有些心驚
經不起摧毀的心靈倉促承接
愛情我很羞愧
靠近的時候
你突然背向我
嘴唇和言語是多余的
我知道
生活更具體的重壓
我們都是脆弱的蘆葦
想養活一個童話
方向是唯一的道路
受過重創的
都是些神經過敏體質的人
有意無意之間
門開了又關關了又開
只留下冷硬的背影
獨守的日子來得太快
憑著愛
我如何堅持到最后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