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了自己

彭霖山

一、一念之差

方孝仁因犯盜竊罪被判刑三年，刑滿釋放后回家一瞧，妻子、女兒已不知去向。他向左鄰右舍打聽，才曉得自己入獄后妻子跟一個男人遠走高飛了，臨行前將5歲的小女兒婷婷送到鄉下她大伯家里去了。方孝仁聽罷一聲嘆息，強咽下那股怒氣，飛腳直奔鄉下兄長處。父女相見，免不了抱頭痛哭一場。兄長在一旁數落道：“孝仁啊，千不怨萬不怨，怨你自己吧。一失足成千古恨，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若不是你犯法坐牢房，何至于妻離子散？看在手足的情分上，我收養了你女兒三年，現在我將女兒還給你，你帶回去，從此洗心革面，父女倆好好過日子吧！”方孝仁朝兄長跪下磕了幾個頭，什么話也沒說，便抹著淚花牽著女兒回了城里的家。

方孝仁原先有一份很好的工作，坐了班房后便被單位開除了。這會身無分文，怎么生活？尤為倒霉的是女兒婷婷一回家便生病了，送進醫院一檢查，大夫說得住院觀察治療。如今的醫院治病概不賒藥，日后要是湊不上錢，就別想拿藥了。怎么辦？總不能眼睜睜瞧著女兒躺在病房里活活病死??！可是要救女兒，又該怎么去籌措這筆救命錢呢？方孝仁左思右想，就是想不出一個好法子。最后，只得狠狠心，咬咬牙，老子只有再出江湖，故伎重演，籌措這筆醫療款子。他兀自合掌暗中禱告上蒼，老天爺啊，我不是不想棄惡從善，為了救我女兒，被迫無奈我才出此下策。倘若承蒙上蒼保佑女兒痊愈，我方孝仁自當金盆洗手，決不敢再越雷池一步，否則天打五雷轟！

二、同病相憐

方孝仁暗中踩點好了兩戶富裕人家，趁著對方外出之機，輕車熟路，登堂入室，翻箱倒柜?？上нz憾的是兩處合計只翻到數百元現金，人家的巨款早已存了銀行。他只好連聲直呼“晦氣”，臨時翻入了另一戶人家。

這戶人家看樣子是貧困戶，大門虛掩著，毫無聲響。方孝仁悄悄潛進去一瞧，只見室內爐熄鍋冷，仿佛無人居住。他躡手躡腳潛入內室，發現床上有一位少女仰面躺著，雙目緊閉，身子絲毫不動。細細一聞，一股藥味直刺鼻孔，他這才意識到誤闖病人臥室了。正要抬腿走人，冷不防一眼瞅見床頭柜上用一冊書壓著數張百元大鈔，他頓時不由愣住了。有道是白銀子見了黑眼睛，囊中羞澀的方孝仁見了這大鈔眼前一亮，悄無聲息地潛行上去，隨手一探，那數張百元大鈔早已穩穩到手。正待裝入口袋，卻又發現大鈔內夾著一紙信箋，抽出一瞧，只見數行娟秀的字體直撲眼簾——

爸爸：

這是班上同學給我送來的900元捐款，可對我這身患“白血病”的女孩需要的那筆天文數字的醫療費用，簡直是杯水車薪。媽媽為了救女兒暗中賣血湊款，結果賣盡了自己身上最后一滴血，最后先我而去，含恨九泉。爸爸強咽悲痛，繼續為救治女兒東奔西走，心力交瘁，讓女兒實在于心難忍。為了不再連累老人家，我只好……

這信似乎還沒寫完，下面的半頁信箋幾乎全沾上了斑斑淚痕。

方孝仁讀罷這些辛酸的字句，不由心內大驚，全身直冒冷汗。天哪，我這梁上君子差點兒犯下一樁大罪??！若是將這身患絕癥少女的救命錢順手牽羊盜走了，豈不真個要天地難容，雷打火燒！這父女倆的處境比自己父女倆的遭遇還凄涼悲慘?。∠氲酱碎g，一股俠骨義膽的豪杰之心頓時勃起，他竟從身邊掏出剛才盜來的那數張百元大鈔，夾在這900元捐款中，一并悄悄放到那張床頭柜上，正要抬腳出門，冷不防聽得一陣急驟的腳步響，有人來了！他兀自一驚，急忙閃身躲在那扇房門后面。

三、蒼天有眼

腳步匆匆地奔進屋內的正是這位身患絕癥少女的父親。

只見老人興沖沖地進入女兒的臥室后，發現女兒似乎熟睡了，便急忙抑制住自己激動的心情，在女兒床前沉默了片刻，張了張嘴巴，終于輕輕地自言自語地說開了，神情顯得十分激動：“我的好女兒，告訴你一個振奮人心的消息，蒼天有眼，給你送來了救命錢，救命錢！”老人說到此間，似乎實在控制不住自己悲極生樂的情緒，猛地將嗓門抬高了八度，將隱身在門后的梁上君子方孝仁也嚇得打了個激靈。

老人嘮嘮叨叨地大聲敘說著，告訴女兒本來自己身上只剩下40元錢了，昨天路過廣場賣體育彩票的地方時，突然福至心靈，竟然鬼使神差地用這40元錢買了兩張彩票，號碼填的是女兒的生日數字和家庭門牌號碼。誰知今天一搖獎，這號碼還真鬼使神差，中了500萬元巨獎！天哪！這真是上蒼降下的“救命錢”啊，女兒終于有救了！老人越叨越興奮，越興奮嗓門便越高。

然而，奇怪的是老人這高喉大嗓并沒有驚動病榻上的女兒半分，她依然雙目緊閉，一動不動地躺著，對于父親告訴的從天而降的特大喜訊似乎充耳不聞，無動于衷。

老人仿佛也沒覺察到這奇怪的異常現象，兀自興奮地自言自語著，不過，當他的目光發現了床頭柜的那疊大鈔時，倏地一愣，急忙湊近前去細瞧，終于又發現了女兒留下的字條，還有一個裝有安眠藥的小瓶子，頓時一種不祥的預感迅速襲上心頭。他急忙撲上前去，伸手在女兒的鼻子上探了探，使勁搖了搖女兒的肩膀，焦急地呼喚著：“孩子，孩子，你怎么啦、你怎么啦？”女兒毫無反應，老人痛心疾首地猛呼一聲：“天哪……”跟著撲地倒在床下，竟也昏迷過去了！

一直隱身在門后的方孝仁剛開始聽說老人買彩票中了巨獎后，不禁也為這對不幸的父女絕處逢生而感到極度興奮，可聽著聽著，發現老人突然驚呼了一聲，撲地倒下了，他急忙從門后沖了出來，眼前發生的一切，終于讓他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人命關天，非同兒戲，他急忙抄起床頭柜上電話機的話筒，準備撥打“120”求救，可慌亂之中竟撥成了“110”！

不一會兒，警笛呼嘯，警車迅速趕到，幾位民警很快出現在這屋里。簡單地問明情況后，迅速將這對可憐的父女倆抬上了警車，風弛電掣地駛往醫院緊急搶救去了。

方孝仁這時才如釋重負地長長舒了一口氣，抬手抹去了額頭上豆粒大的汗珠，自言自語地道：“蒼天有眼，我救了別人，也救了自己！”這時，他才記起剛才進入這公宅大院時，說不定早已被裝在暗處的探頭錄了相，這會得趕快去派出所投案自首，說清情況，來個真正的金盆洗手，脫胎換骨！

（責編：王凡 圖：薛志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