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年
記得小學課文里說,“陽光、空氣、水,人生三件寶,取之不竭,用之不盡?!崩蠋熯@樣講,并非有意誤人子弟,大概他也不知道,雖然地球表面70%是水,可是淡水只占20%,大部分還是極地冰蓋,江河湖井的淡水絕非“取之不竭”呀。
金銀珠寶是財富,柴米油鹽是生活必需品,鋼鐵石油是戰略物資,風景文物是旅游資源……都沒錯,只可惜我們經常忘記,水是世間最寶貴的資源。
我19歲第一次體會水之可貴,是在朝鮮的坑道里。志愿軍部隊待命出擊,水不夠喝,嚼壓縮餅干,咽不下去,人人嘴唇干裂,我睡覺夢見了滂沱大雨。
30來歲,參加北京農機技術服務隊下鄉修理農機具,來到延慶縣的深山村,老村長派人燒水做飯,嚇我一跳。只見大嫂端著個瓦盆,到房后背陰處扒開柴草,挖出一盆壓實的雪塊來,倒進大鍋煮化,用笊籬撈去浮漂著的草屑,舀出水來,再清除鍋底的泥沙……這頓茶飯,吃得我們滿嘴牙磣。原來“天子腳下”燕山南麓的村民,家家用小水窖貯存雨水,還挖個雪窖,滿山坡掃雪,存到來年下雨時。
40多歲當作家,到處采訪,我才明白了寧夏西海固的“叫喊水”,就是用毛驢拉著水車沿村叫賣。村民走親戚,手提的禮物就是兩罐水。早晨,幾個孩子在炕沿排排坐,母親端著半碗水,噴到他們臉上,就是洗臉了。
我還明白了河西走廊的“娘水”。這條荒涼干旱的土路,每隔30里就有個無人看管的手壓抽水機,旁邊放著一桶水,只有把這桶水倒進抽水機里,才能抽出地下水來,因此稱之為“娘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