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一位女詩人的通信（外一首）

馬永波

在遼闊的北方讀你

好像更能看得清晰

人生也太遼闊，讓人們無法真正地相遇

在同一條路上走著的黃昏

身體里交織著眾多方向。謝謝你。

“剛才睡著了，稍不留意神便走遠

你的信息是神的提醒

我不能指望比這更好的禮物了

用南方傍晚漸次亮起的所有燈盞祝福你”

當他回到南方，在同一座城里

同樣的四點鐘的昏黃中

他們卻再沒有互通聲息

似乎有越來越密集的老房子

和越來越洶涌的人群，出現在他們中間

又是秋天，在更冷的山中

他獨自在潮濕的落葉中散步

透過日漸稀疏的樹頂

看見那顆大星早早地起身

到地球這個小井里汲水

這時，他只想說，謝謝你，謝謝白色的煙囪

朱家角的下午——致明強

這片草地干凈得從來沒有來過

你草香熏透的青色衣領，從二十一年前

那黑白的集體合影中走向大洋彼岸

從一個象形文字走成一個尖銳的拼音字母

這青草的氣息就始終沒有離開過你的懷抱

多少澎湃早已化為洶涌的暗流

仿佛有無數個你藍色下面交錯

一圈圈縮小的眼鏡后

依然是那雙智慧中含一絲頑皮的眼睛

我知道在這世上，你相信些什么

二十一年后，你又從一個拼音字母

走回成清晰的象形文字，其問的風雨

只有和你在一片屋檐下佇望過層云變幻的人

才能體會，那些風雨早已化為這一片

被鋒利的機翼削平的暗灰色大洋

我們站在這里，恍惚又是所有食堂都亮著彩燈

都有舞會在進行的日子

我們挨個場子轉悠，所到之處

就像古戰場上的英雄，在身邊形成漩渦

而你，無疑是轉速最快也最熾熱的一個

朱家角，風和陽光交替的下午

風來的時候我們正站在黑塔下

風過的時候，我們的話語也落在草地上

像一些微微閃爍的雨點，在我們離開后

它們還會持續上好一陣子

而當陽光重新把記憶曝光成多彩的笑臉

我知道，在這個世上

我們終于相信了一些什么

像風一樣無形，又像陽光一樣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