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感悟

郭志杰

詩從某種意義上說，就是生命感悟的產物，感悟的方式的差異造就了不同風格的詩人。當然，詩人的差異還不僅僅體現在這一不同點上，但不可否認，這一差異肯定大大影響著詩人詩的走向。

聞小涇的詩就是這一感悟的產物。我們可以將感悟分為一般的感悟與獨特的感悟。一般的感悟可以理解為粗淺的認識；而獨特的感悟已上升到一定的高度，構成詩性的認識。不容置疑，詩人的存在價值應充分體現在后一種認識上，唯有這樣，生命的感悟才得以名正言順。

當然，并不是說小涇詩中的所有感悟都達到這一標準，標準是相對的，不是絕對的，而詩的追求才是永無止境的。當然，詩人的感悟并不是停置在潛意識之中的看不見的事件，詩是詩人保留這一感悟的最理想的載體。一旦詩人以詩的方式將生命的感悟定型的時候，詩就變成一種很具體的作業。既然，詩人將感悟納入了詩的視野，并讓感悟以詩的形態出現，這一結合并不是一件隨意性很大的事情。對于詩人來說，感悟本身實際上就是一項偉大的工程。這一工程需要的材料并不是詩人隨手撿拾的，而應是創造性的孕育。因而，詩自身的完備才能為感悟的實現提供最好的切人口。因而，對詩本身的藝術追求是詩人伴隨終生的事情。在這一方面，不管是現代的，或是古典的，都是詩人需要廣泛汲取的營養。唯有廣泛地接納歷史的、當今的藝術成果，詩人才有勇氣面向未來。在小涇的詩中，我們可以隱隱約約地感受到這兩個端點的對接與碰撞，盡管它們之間的融合并不是界面清晰，可以予以條縷式地細分。但我們可以從詩的語言特征及語感的氣息透露中，捕捉到這一藝術傾向。即使詩人有意識地企圖憑借平實的語言將這一技巧隱于詩后，一旦我們仔細分析，總會從中看出端倪，藝術是包不住的。

對于生命的感悟，小涇有著屬于自身的方式，這一方式的全部體現在詩之中，詩幫助詩人完成其全部要素，并作為一種符號存留下來。但不能因此斷言：詩發生在感悟之前，仿佛詩是為了感悟的配套作為一種工具被詩人利用著。實際上，感悟與詩是同時發生著、一并進展著，誰也分不清誰先誰后。獨特的感悟本身就是一首詩，甚至留不下絲毫人工的痕跡。或許，在這一點上，小涇深有體悟，因而他的詩語言質樸，少有人工斧痕，似乎是有意摒棄語言之中過多雕琢的成分，而追求源于生命本真的體驗，因而，這一感悟顯得更為直觀、可感、真實。我們切不可因為語言的淺白、冷靜，而忽略了詩人內在貫通的能力。往往有深度的認識、智性的見解，都是以簡單樸素的形態出現，不需要過多的包裝。因而，從某種意義上，對詩人的要求反而更高。因為這不僅僅是單純的技巧的問題，而是感悟楔人的程度的問題。在小涇貫穿始終的詩作中，基本上穩定在這一趨向上，總體上顯得比較整齊劃一。

當然，小涇生命的感悟，不是撇開客觀的唯我體驗。生命的存在源于自然的在場，因而，生命的存在與感悟無法擺脫客觀的對應。詩人對客觀的對應的方式形成了詩的運作方式，這一形成的過程是十分微妙的、復雜的，并不是三言兩語說得清的，但有一點可以肯定：詩人的生命感悟必須經由兩條途徑交匯產生，那就是主客觀的融合。這一融合讓生命的感悟有了強有力的投注，獲得實體的支撐，小涇的詩就是這一類型的充分體現。他對生命的感悟源于自然、人生的思考，并以具象的方式還原出來，因而，他的感悟并未脫卻現實的給予，而是以客觀的形貌凸顯成形。因而，他的感悟并不是獨立、概括性的總結，而是經由客觀世界過程的揭示，讓人從中體悟背后存在的秘密。當然，這一存在就是詩人需要傾注的最重要的核心，因而，他的感悟并不是凝聚式的一語道出，而是用事物的過程來昭示一切。盡管這一過程已演繹成詩人的主觀意象并按主觀意象的排序發生與進展，但并未脫卻其內在邏輯的銜接。

對于小涇來說，感悟不是個我認識的最終目的，詩的實現才是詩人的最終目的。在小涇詩的載體中，意象營造的單純性緊扣著感悟發生的軌跡，顯得簡約有致、張弛有度，讓人依循著詩的路徑，有序地進入那一開闊自由的王國：“畢竟冬天是短暫的／被凍結于地底的鳥聲／開始發芽／展露為原野的一片盈盈綠色／誰第一個是井臺／以悠久的期待／測試著地心的溫度／為陽光吹拂的季節預作安排／村莊沐浴在晨霧里／像窯藏種子一般／等待著切人皮膚的／犁鏵深度。”(《迎接春天》)

或許這一“犁鏵深度”，就如同詩人追求的生命感悟的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