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和晚年（外四首）

聞小涇

一棵樹下他站了很久，看太陽從樹梢出來

將他的眉睫照亮

嗡嗡的光線使他想起失散的日子

這個世紀為什么總有

那么多的行人來往匆匆融入蒼茫呢?

他想他在這荒野上

也許尋找不到什么了，而凌厲的西北風

會把他變成一座雕像；所有的渴求

將被封閉在眼孔里

一道清泉從掌心流出再也泛濫不成一個世界

他默默地轉回頭，一聲尖厲的呼叫

使他猝然倒地

而那棵樹仍挺立著，陰影爬過來

覆蓋了蘊藏思想的前額

頭上的亂發突然青翠，像草一般地

緣著天空

給戴眼鏡的A

你把自己躲在鏡子后面

透過一層薄薄的玻璃去觀望世界

你相信鏡子

于是也相信了鏡子所傳達給你的

山嶺、樹木

以及人們臉上的微笑

你以為世界也像鏡子一般

單純，而且透亮

你不知道，世界在你面前放大

你已在世界面前縮小

你踽踽地走著，像一面鏡子

懷著朝圣一般的信心

人們不知道你走向哪里

而你也不知道自己腳下是什么

空房子

這座房子怎么空著

這座房子的主人哪里去了

這座房子擺滿許多椅子

椅子上沒有一個人

也沒有一個影子，從體溫測不出

誰剛剛在這里住過

這座房子堆滿層層灰土

灰土上的腳印一一被時間抹平

風將門打開又關上

鎖已經銹蝕，難以鎖住一院蔥蘢

這座房子不會空落很久

已經有腳步聲在遠處悄悄響起

愈來愈近

上午的小巷

陽光灑在地上

這是世紀的最后一個冬日

小巷的影子歪歪斜斜

不知被多少匆匆而來的過客穿過

溝里的草菌已然長成一朵燦爛的花

曾經有人坐在門前說故事

如今踩著鳥嗚聲走遠

潑在外面的水引來蒼蠅繞飛

這個冬日盡管漫長

對于皮膚卻無臨風的感覺

沿著墻根有時光慢慢爬行

直至人們的血管里形成塊壘

下午

陽光在割過茬的田野上發綠

拾穗的孩子

向村莊的另一個方向去了

牛羊的哞叫聲販給了天空

葡萄藤勾曲的云朵

在家家門前放置的水缸上抒情

空氣使人夢回十八世紀的法國

織網袋的婦女從門檻上

起身向一棵棵柳陰里的鴨子

鵝卵石間嬉逐著丈夫的秘密

青草園里涂了白堊灰的土墻

因了陽光把心事擴散成一圈圈池影

詩歌編輯郭志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