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俊輝
三峽(節選)
余秋雨
順長江而下,三峽的起點是白帝城。這個頭開得真漂亮。
告別白帝城,便進入了長約200公里的三峽。在水路上,200公里可不算一個距離。但是,你絕不會覺得造物主在作過于冗長的文章。這里所匯聚的力度和美色,鋪排開去2000公里,也不會讓人厭倦。
瞿塘峽,巫峽,西陵峽,每一個峽谷都濃縮得密密層層,再緩慢的行速也無法將它們化解開來,連臨照萬里的太陽和月亮,在這里也擠捱不上。
過三峽本是尋找不得詞匯的。只能老老實實,讓嗖嗖陰風吹著,讓滔滔江流濺著,讓迷亂的眼睛呆著,讓一再要狂呼的嗓子啞著。什么也甭想,什么也甭說,讓生命重重實實地受一次驚嚇。千萬別從驚嚇中醒過神來,清醒的人都消受不住這三峽。
歷史在這兒終結,山川在這兒避退。
船外,王昭君的家鄉過去了。也許是這里的激流把這位女子的心扉沖開了,顧盼生風,絕世艷麗,卻放著宮女不做,甘心遠嫁給草原匈奴,終逝他鄉。她的驚人舉動,使中國歷史也疏通了一條三峽般的險峻通道。
船外,屈原的故里過去了。也許是這里的奇峰交給他一副傲骨,這位比李白還老的瘋詩人太不安分,長劍佩腰,滿腦奇想,縱橫中原,問天索地,最終投身汩羅江,一時把那里的江水,也攪起了三峽的波濤。
看來,從三峽出發的人,無論是男是女,都是怪異的。都會卷起一點旋渦,發起一些沖撞。他們都有點叛逆性,而且都叛逆得瑰麗而驚人。他們都不以家鄉為終點,就像三峽的水拼著全力流注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