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特戲劇《看房人》中的沉默

舒 靜

哈羅德·品特是繼蕭伯納之后英國最優秀的戲劇家,而《看房人》則是品特戲劇成功的起點,《看房人》成功展現了“震撼人類靈魂深處”的人類個體本身內在的威脅,此劇中的“威脅主題”通過幾近逼真的對白達到緊湊荒誕的效果。品特在對白中往往以無聲或沉默傳遞出較之言語對白更為豐富的含義,因為他本人也相信沉默也是一種語言,他曾說:“當真正的沉默降臨的時候,我們只能聽到那些回聲,這時我們則更接近毫無掩飾的狀況。”本文將通過沉默來分析品特戲劇《看房人》中人物之間的權勢關系和人物的個性特征。

一、會話分析中的沉默概念及語用意義

(一)沉默的概念和分類

沉默是言語交際中的無聲現象。但并不意味著交流的缺失,往往表達出比有聲言語更為深刻的含義。

Sacks等人認為會話參與人獲得話語權后說的話語為一個話輪,會話參與人往往根據話輪轉換規則,在盡量減少間隙和重疊的情況下,在話輪轉換相關位置輪換說話。然而,在正常會話交際中,沉默現象時有發生,沉默有時發生在話輪內,不是在話輪轉換相關位置,稱為停頓;在轉換相關位置時常發生無言沉默的狀況,當前說話人選定下一說話人,并停止說話,而下一說話人沒有發話,因而產生了整輪沉默,即為歸屬性的沉默,可歸屬于某個確定的會話參與人,并具有豐富的含義,所以也稱為意義沉默。意義沉默是固定毗鄰對中次選第二部分,它可以充當一個話輪。轉換相關位置還會出現輪間沉默,輪間沉默有以下兩種情況:(1)當前說話人沒有指定下一說話人,自選說話人或當前說話人在說話前的沉默構成間隙,(2)當前說話人既沒有選定下一說話人,也沒有人自選,而當前說話人在沉默之后繼續說話,此時的沉默為間斷。

(二)沉默的功能

沉默并不一定意味著交流的停滯,沉默的一方雖然沒有顯性的言語表現,卻對對方話語呈現出豐富的思想活動,沉默應該是言語交際中的一種應對策略,沉默相對于言語交際而言是表達意義的另一種方式,它在某種程度上體現了人與人之間的權勢關系,突出了話語霸權的存在。沉默的具體表現意義取決于交際者的權勢關系,位尊者的沉默表現出權威和霸氣,而位卑者的沉默暗含順應和服從的意義。

二、《看房人》中的沉默分類及其語用意義

戲劇對話雖然是文學語言,但戲劇對話源于日常會話,是對日常會話的藝術加工。戲劇中沉默也有其特定含義,體現人物關系和情節發展。英國劇作家品特在其作品中善用沉默這一重要的藝術表現手法來展露人物之間的身份特征以及心理發展過程。在《看房人》這部戲劇中,沉默出現的頻率很高,本文對沉默作了初步統計,如表1所示。

(一)停頓

《看房人》中輪內停頓發生頻率高達69.5%。停頓具有多重交際意義,停頓表現思維活動和言語產出的艱難,表示言語行為和意識行為的斷層;停頓還可用于制造懸念,或還有強調的作用。停頓還可以表現劇中說話人猶豫不定、不確定以及缺乏信心的心理特征。

例1. ASTON. Where were you born then?

DAVIES. (darkly). What do you mean?

ASTON. Where were you born?

DAVIES. I was…uh…oh, it's a bit hard, like, to set your mind…see what I mean…going back…a good way…lose a bit of track, like…you know…

戴維斯在阿斯頓對其出生地的追問下,不得已,予以回應,但是表現出十分猶豫的口氣,停頓是他掩飾其不明身份的言語策略。

阿斯頓的停頓占29.2%。阿斯頓在本劇中話語不多,他的停頓多表現為言語行為和意識行為的斷層。而米克是劇中的強勢人物,他的停頓很少,說明他思路敏捷,話語中透出自信。

(二)意義沉默

意義沉默在全劇中發生頻率不高,僅占沉默總數的4.8%。但是意義沉默有著深刻的語用意義。

例2. DAVIES. But…but…look…listen…listen here…I mean…

ASTON turns back to the window.

What am I going to do?

Pause.

What shall I do?

Pause.

Where am I going to go?

戴維斯乞求阿斯頓再度收留他,一連三次提出問題,其問題含義表現為“我無事可做,無處可去”,言外行為是乞求阿斯頓讓他繼續住下。可是,阿斯頓不予回答,采取言語不合作態度,造成交流中斷,表現出阿斯頓不再愿意收留戴維斯的真實含義。

(三)話輪前間隙

戲劇中人物間往往通過對白展現其人物個性,對白之前無意靜默不言表現出發話人不善言辭或反應遲緩的個性特征,對白之前有意靜默不言則表現出對前話輪提出的提問或要求的拒絕或不從,表示傲慢的態度,展現出相對強勢的地位。

例3. ASTON. Welsh, are you?

DAVIES. Eh?

ASTON. You Welsh?

Pause.

DAVIES. Well, I been around, you know…what I mean…I been about…

此例中,阿斯頓一直詢問戴維斯的身世,可是戴維斯躲躲閃閃,不情愿回答阿斯頓的問題,可是面對在群毆中救過自己并答應暫時收留他的施惠者,他處于心理弱勢,不得不在停頓片刻之后支支吾吾而言其他。

(四)間斷

《看房人》共有71處間斷,而發生在戴維斯對白中的間斷達到64.8%,這與戴維斯在三個人物中的劣勢地位有關,他的交際對象要么是寡言的阿斯頓,要么是霸氣的米克,因而戴維斯的話頭在間斷之后只能自己繼續絮叨。下面例子可見一斑。

例4. ASTON. He's got a sense of humour.

DAVIES. Yes, I noticed.

Pause.

He's a real joker, that lad, you can see that.

無語沉默和話語交際在品特劇本中相輔相成,展現人物之間社會關系由疏及近的發展過程,昭示不同人物的性格,沉默雖無聲,卻更有意,無論何種類型的沉默,無不在展現人物中發揮著它們微妙的作用,所謂此處無聲勝有聲,這也正是品特戲劇最耐人尋味的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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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舒靜,中南民族大學外語學院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