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雨中奔跑的鄉下兄弟(組詩)

翟營文

從遼河沿兒往南

從遼河沿兒往南 是攪拌機轟鳴的春天

是一群流著汗的后背扛起的春天

是被沉重墜彎的時間墊高的春天

偶爾 也有隔岸的青草氣息飄來

我知道不久這里會擺放成

秩序和干凈 會有奶聲奶氣的孩子

和你不期而遇 而你撫弄花草的手

會握住一個長長的下午

隔岸的春天會爬過來

擠上寬寬窄窄的陽臺

而那些被太陽曬黑的臉呢

那些和機器轟鳴聲一樣大的嗓門呢

那些收工后葉子一樣堆在街角

的影子呢 那些親戚一樣

熟悉和親切的鄉村呢

這可惡的春天 怎么過了遼河

就轉彎了呢

風的下面

那些風的溫度足以抵擋寂寞的涼

風更緊地抱緊最后的寄托 他更緊地

抱著風 那些疲憊委屈則是

墻角的一片暗影 會被天明的

第一縷晨光取走

甚至聽到了秋蟲享受命運的快樂

把無憂無慮安放進夜晚

而那些忍痛離開枝頭的葉子

被風吹向艱難的角落

寧愿相信風是來自故鄉的

順著思念的方向吹 有玉米成熟的

氣味和親切 像溫柔的手

輕輕撫摸傷口

不知那些風此時是否看出

片刻的軟弱和無助

會不會突然抱住誰痛哭

如果風再低一些 會看到

許多葉子不斷被吹落不斷地疼

雨中奔跑的那些兄弟

因為雨 城市暫時背景模糊

窗口和車輛退到次要的位置

除了手拉著手的樹木 就是

被雨水沖刷的肆無忌憚的嬉笑

雨讓生活有些夸張 親切

的雨滴叫著相互間的名字

有隱隱的雷聲越過城市

藏在遙遠的山后

這世界在雨中跑起來啦

樹木手拉手傳遞著快樂

接著是樓房跑起來城市跑起來

日子也說跑就跑起來啦

連越來越亮的霓虹

不斷擠壓土地的道路

隔膜 狹隘和誤解

都是奔跑時濺起來的

你看這些手拉著手的樹木

多像我的雨中奔跑的鄉下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