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開

張佐香

我偏愛自然界生長的各種各樣的野花。春天是野花的世界,春天是野花的海洋,它們總是一朵接一朵一種接一種競相開放。

“三月風情陌上花”,清人趙翼的詩句,似乎從古遠的歷史深處飄來,拂過阡陌,襲上心頭。昂首遠望,阡陌之上盛開著各色各樣的花,穿過眼簾躍入心扉。

漫步陌上,楊柳依依,芳草萋萋,野花灼灼。這獨特的柔綠間點綴著幾塊異色的調子,萬紫千紅,像是畫家精心調制過似的。

一種紫紅色嬌艷的小花捷足先登,首先拽住了我的腳步,它星星點點地亮在綠葉叢中。那紫紅色花瓣中間點綴著金黃的花蕊,多是獨朵,也有兩朵、三朵成簇地開放,顯得清純淡雅。野薔薇大朵大朵紅艷艷成簇開放,那艷麗的花瓣兒鮮紅得像一簇簇燃燒的火苗。我俯身看它,似乎我的瞳孔也被照亮。

溪畔小徑上迎春花一叢一叢盛開,每一株花樹上都吵吵嚷嚷地擠滿了嬌艷的花朵。每一片細小花瓣都用盡了畢生的才華和精力,顏色金黃明艷,像是春天失手打翻了一桶桶油漆。

我闖進了一片人跡罕至的小樹林。林中,我與一株花樹乍然相逢。盡管我叫不出它的名字,但我忍不住要將我的筆無限柔情地伸向這一株花樹,伸向它令人驚艷的脫俗的花朵。花朵太美了,美得讓我目眩神迷。六片潔白圓潤的花瓣邊沿鑲有波浪形鋸齒,金黃的蕊探出頭兒,使你感受到花朵的豐滿。綠葉將花朵款款地護住,挺直的莖偶遇微風便裊娜地搖曳著。它深深地牽動了我的心,我仿佛身上長出了透明的翼,在沁人的香氣中翩然飛舞……

靜坐于阡陌間,我雙手深情地撫摸這些嬌艷而又頑強的花朵。我忘了語言,忘了時間,我在阡陌的中心,我在花的中心。圍繞我的是熾熱鮮艷而又自然散淡的花。這些野花,生長在荒僻的阡陌之上,有的甚至是從石縫間,樹根下鉆出來的,星星點點,映襯著朝暉晨露霽月星光,把自己淡紫的、緋紅的、潔白的、橘黃的語言呈獻給關注它們的目光,呈獻給美妙的大自然。

我從這些花兒身上感受到了一種美麗而又強大的力量。這些自然生長的花,具有詩人的氣質和圣賢的品性。它們置身于山野水畔,呼吸的是天地間自然的元氣。年年歲歲,歲歲年年,它們開在歷史的車轍中櫛風沐雨,不變心性。它們為自己而開放,它們開得單純,有著獨特的靈性。只要扎根于任何能存活的地方,只要能與土壤和陽光發生聯系,它們就會把鮮美的花朵,芬芳的香味拿出來,以這種詩意的方式證明自己有顆美好的靈魂。而人類,占有了這么多陽光和土壤,又能拿出多少綠葉、花朵和思想的氧氣獻給世界呢?

陌上花開緩緩歸。讓我們在心靈的花園中移植花的鮮美,花的芬芳,花的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