餓點兒才好

彭華強

王解放一生進過兩次監獄。第一次是去探望他那即將上刑場的父親。父親當年因盜竊集體糧食并勒死保管員而被判了死刑。

那一天，王解放扯著母親的衣角，一個勁地哭，但他哭的不是即將上刑場的父親，而是肚子空空的，難受。父親摸了摸王解放的頭后，悄悄地塞給母親幾斤糧票，并哀傷地對母親說：“帶好孩子，別讓他再餓著。”

沒了父親的王解放跟著母親，饑一頓飽一頓。長大后，因為父親的問題，王解放沒能分到工作，但他從沒怨過父親，還時常為父親最后留下的那句話而感動。

20世紀80年代，飽受無業之苦的王解放干起了個體，并很快發了跡。富裕后的王解放每年清明節都要帶著孩子去看父親。在父親的墳頭，王解放慷慨激昂地說：“爸，你放心地去吧！咱家的子孫以后再也餓不著了。”

王解放第二次進監獄，是去看他的兒子。他的兒子在一次醉酒后，拿著一瓶高檔洋酒打死了一個人。

同是在這家監獄，王解放看著他那染著“黃毛”、即將要被行刑的兒子，悲憫中想起了當年的父親，是父親當年的話讓他一直縱容著兒子，想吃啥就由著他吃啥，想干啥亦由著他干啥。

“黃毛”兒子看著王解放一臉的不耐煩，嚷嚷道：“你傷心個啥！你那錢我是沒機會花了，你也老了，想吃啥你就吃點兒啥吧。”

第二年的清明節，滿頭白發的王解放來到父親的墳前，他老淚縱橫地自言自語說:“現在日子好了，我能讓孩子吃飽了，不想他竟會被撐死！我現在才算明白，人活在世上，餓著要比飽著強呀！”

吳德寶/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