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腳

張　琳

我發現老公有雙奇臭無比的腳，是在結婚三年后的今天。

老公一脫鞋，哎呀呀，那股濃烈的刺鼻氣味便立刻彌漫整個客廳,熏得我坐都坐不住。

看到我捂著口鼻的樣子,老公不無得意地說：“嫌臭？嘿嘿,晚了，結婚都三年了！”

我皺著眉頭說：“以前怎沒發現你是一雙臭腳？”

老公笑著說：“你以前在鄉下上班，每月回家才幾天。你回家的日子,我天天都灑香水,你怎會發現？”

我不快地說：“你明知道自己腳臭,還一天到晚穿球鞋干嘛？”

老公兩手一攤，有些無奈地說：“沒辦法呀，我是體育老師，我總不能穿皮鞋去上課。”

我冷著臉說：“那你以后進門必須先洗腳！”

老公照辦了。

可堅持不到半個月，他便煩了。老公憤慨道：“每天回家三次我要洗三次腳，回家十次我就要洗十次腳。上班沒累死，洗腳卻要累死我！”

從此他那曠世的腳臭得到了自由，在我家一百平米的空間里，任意揮發著。打掃房間時，我常常會在陽臺上、沙發下、甚至床底下發現他的臭鞋襪。本著賢妻良母之心，耐著性子，該洗的洗洗，該晾的給他晾晾。可是這樣的動作重復的次數太多，我的性子便逐漸暴躁起來。

那天午覺醒來，一股熟悉的令人討厭的氣味又進入了我的嗅覺。真是奇怪，睡前剛剛打掃的房間怎么又那么臭？一瞅地板,一雙疲憊不堪的男式球鞋赫然在目！憤怒的我就像對付一個十惡不赦的罪犯那樣，一把揪起球鞋，然后“嗖”的一聲將它甩進了垃圾桶。

老公醒來，大喊：“我的鞋呢？”

“在垃圾桶里。”

“你太過分了！”

“你太邋遢了!和你住一起真倒霉！”

“和我住一起倒霉？那就別和我住一起！”

“好，有本事你住外面去，找一個和你臭味相投的人過去！”

“這可是你說的！”

門一摔，老公出去了。

“最好永遠別回來！”我沖著老公的背影喊。

老公還當真幾天沒回家。我便舒舒服服地過了幾天好日子。家里收拾得干干凈凈、清清爽爽。香水在每一個角落里散發著醉人的幽香。我還把以前從不敢請的朋友全部叫到家里來，熱熱鬧鬧地舉行派對。興奮之余，也會想到老公。他在干什么？身邊會不會真的有個和他臭味相投的女人？心里突然涌出一股酸酸的東西來。

十天后老公回來了。進門一會兒又跑了出去，說是有事，晚上不回家。我寂寞地看完晚間的最后一個電視節目，正準備就寢，天空驟然間劃出一道閃電，接著就是一聲炸雷響徹長空。我掀開窗簾，看見外面灰蒙蒙一片，只聽到嘩嘩嘩呼呼呼暴風雨作孽的聲音。

次日清晨，我刷著牙聽新聞：昨晚南城路的某學校大樓倒塌砸傷５人，重傷一人。我老公的學校不正在南城路那邊么？猛然一驚，扔了牙刷，顧不得滿嘴的牙膏泡，慌忙撥老公的手機，信號不通。又撥老公學校的電話，所有的電話全部線路故障。難道真的是老公學校的大樓倒塌了？我像熱鍋里的螞蟻一樣團團轉著，然后又不知所措地抓起話筒繼續撥打老公的手機。我想說：老公，快回來吧！我再也不嫌你的腳臭了。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回到我的身邊，哪怕你的腳再嗅一百倍我也會覺得香的！手機依然沒有信號。

不行，我得上老公學校看看去！外面的暴風雨依然猖獗，街上一輛車也沒有，我只好騎摩托去了，雖然我的駕駛技術夠臭，但也顧不了那么多。

到了南城路，我已成了落湯雞。在一片新的廢墟上，人們艱難地頂著風雨正在搶險。高音喇叭在大聲叫嚷著。我逐個搜尋著那些忙碌的人們，終于看到了老公的同事小李。我一把抓住他，就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大聲問道：“我老公呢？看到我老公沒有？！”

小李向前一指，我順著方向望去，一個高大的身影正在那里指揮著大家。他不正是我親愛的老公么？我奔過去從后面緊緊地抱住他，然后嗚嗚地哭了。

老公嚇了一跳，看見是我便說：“你怎么來了？快走，這里危險！”

我用拳頭使勁捶他：“你好壞！為什么不在家里住？如果你有個三長兩短，我可怎么辦！”

老公把我摟進懷里：“傻瓜！什么時候我都不會有事的。瞧你的衣服全濕了。走，我們回家去。”

到了家里，老公小心翼翼地把脫下的鞋放好，然后去衛生間洗腳，我拉住他：“不用洗了。”

“怎么，不嫌我腳臭了？”

“現在我的身上也是臭烘烘的，算是和你臭味相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