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遠
從電信局出來的時候,張偉手里緊緊地攥著話費單,盡管天不是很熱,額頭還是有些微微冒汗。家里座機電話每月兩百余元的話費,已經莫名其妙持續三個多月,他有些不堪承受,也有點難以置信。
每月只有一千多元工資的張偉,決定要好好查查這些費用的出處。于是,他通過一位熟人,把這三個月的所有話費清單全部打印出來,張偉瞪大眼睛仔細一一過目后,又拿過計算機“噼里啪啦”忙活一通后,不錯,費用數目絲毫不差,全是自己家里電話往外打的,被叫的所有用戶,張偉基本上都認識,除了遠在新疆工作的姐姐,其余全是自家的親戚朋友,以及父親的同學故交。
于是,張偉想到了父親。前年母親病故后,父親承受不了如此沉重的打擊,也是一病不起,最終落下腦血栓后遺癥。自己和妻子都是工薪階層,孩子還在上幼兒園,為了生計需要不停忙碌和奔波,平時只有父親一個人在家,除了電視,也許電話就是父親最為忠實的伙伴。既然是父親往外打的,話費再多,也不能心疼,張偉心里這樣想到。
回到家里,妻子還沒有回來,張偉順手將話費清單仍在茶幾上,然后就去廚房做飯。盡管他極力掩飾自己的情緒,盡量強裝笑臉,擔心年邁老父親看見難受。但細心的老張還是從他眼神中覺察到一些東西,畢竟是和自己朝夕相處三十余年的兒子,他知道:張偉從小就是一個不會偽裝的人,這次一定又是在生活中遇到了什么難處和麻煩。老張搖搖頭,沒有言語。
從此以后,一向嗜煙如命的張偉狠狠心,把煙給徹底戒了。一旦煙癮犯了的時候,他會掏出隨身攜帶的黃豆粒,吃上幾粒,那是妻子專門炒熟為他準備的,這些黃豆是鄉下親戚送的,貨源很足,也很香很香,完全可以勝過香煙的味道。
第二個月,當張偉帶足錢后,再去繳話費的時候,驚訝地發現話費直線下降,除了固定月租,基本上沒打幾個電話。看到這里,張偉的心里頓時酸溜溜的,他躲到一個僻靜的地方,抱著頭,不停地抽泣起來……
這樣的情況,一直很穩定地保持了半年多。盡管如此,可張偉心里卻難以平靜,時時如坐針氈,他甚至盼著電話費用能夠快些再升上來。在吃飯的間隙,他也曾不止一次地提醒父親,沒事多往外打幾個電話,聊聊天,解解悶……
在一個細雨蒙蒙的早晨,老張安詳地睡去,再也沒有醒來。張偉把那些話費清單撕得粉碎,狠狠地拋向天空,然后,跪在父親的面前,抱頭痛哭……
數天后,張偉在整理父親遺物的時候,發現一個厚厚的筆記本。打開一看,只見上面整整齊齊、密密麻麻地畫滿數以萬計的小圓圈。張偉再次哭得一塌糊涂,因為,他知道,那個符號所代表的含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