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月亮

冷　吟

“游輝老師：晚自習我在河邊等你。如果你不來，我就等你一夜！吳痕”捏著這張紙條，我真是猶豫不決。這個吳痕喲！

游老師會不會來？雖然給他當過兩年課代表，可初三我被分到了別的班——我現在已經不是他的學生了。明天我就退學。有些事我必須告訴他。就告訴他一個人。

和校長撒謊還是第一次。我的臉肯定像塊大紅布。幸虧燈下看不清楚。走在去河邊的路上，我感到新奇而又不安。我發現比我的臉更紅的是頭頂的半輪秋月。

他來了！從熟悉的咳嗽聲就聽得出。平時他每次進教室都習慣咳嗽幾下——目的是給那幾個搗蛋鬼送個信兒。他待我們非常好。他經常把發表的詩讀給我們聽。同學們可崇拜他了！尤其是我們幾個女生。他真的來了……

我的腦袋嗡地一下！她竟然對我說出了那三個字……而且用的是普通話！在這個偏僻的山村中學，除了語文老師們講課從來都用老土話的。

我都不知道自己說了些什么！只聽到身邊嘩嘩的流水聲。只看見今晚的月光有些異樣。我哭了。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哭。

望著眼前嬌小美麗的吳痕，從未有過戀愛經歷的我真想張開雙臂擁抱她一下，可我最終還是掐滅了這一可恥的想法。畢竟她才剛剛十五歲啊！她是個大學苗子，我不能害了她！我拿出開班會的勁頭給她講道理。我講了些什么自己也不知道。只記得最后我說會把她當作自己的妹妹時，她慢慢抬起了頭。

原先他那么喜歡我……難道一個老師會不愛他的學生嗎……不過有這么一個哥哥也該知足啦。

九月的夜晚清爽宜人，可我全身上下卻顫抖不止！不是因為她明天要退學，而是聽她說教政治的那個衣冠禽獸竟然經常對她動手動腳！……不行，回去我立即向校長匯報！

放學鈴響了。多么美妙的聲音啊。以后我再也聽不到了！同學們要出來了。不能讓他們看見我和游老師在一起！他們會把舌根子嚼爛的。游老師，你能送送我嗎，我離家還三里多路呢。我在心里一遍遍請求。

我真想送送她。可一旦被別人碰上……唉！那一夜我整夜未眠——當然也終于沒敢向校長匯報——那晚的月亮特別紅。像一種血的顏色。

是的。那晚的月亮特別紅。像一種血的顏色。

一個月后，吳痕的好友給我送來一個軟皮本。淚跡斑斑。那是吳痕的日記。日記里說，她獨自回家的那個晚上，遇到了兩個流氓……

第二年，我便離開了那個偏僻的小山村。那年我二十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