柬埔寨曾被遺忘的天堂

潘中法

兒時看電影紀錄片，我見到過金碧輝煌的柬埔寨皇宮，見到過美麗富饒的洞里薩湖田園風光，見到過蒼涼雄奇的吳哥窟。以后，好長一段時期，經歷了動蕩的政治內亂的柬埔寨，似乎在世人的旅游地圖上消失了，被世人遺忘了。如今，欣慰的是柬埔寨的吳哥窟依存，高棉人的微笑依然……

近年來，柬埔寨動蕩的局勢逐漸穩定，人民生活有一定提高。金邊作為柬埔寨首都，繁榮程度更高。金邊除了市中心的中央商場外，還有三大自由市場：新街市場是政府組織的大型超市，奧林匹克運動場的周圍是電器、煙酒和輕工業品市場。歐西亞市場是華人聚居區，興建了“中國城”市場，經營項目大多是中國雜貨、五金和紡織品，又有華人開設的粵菜、川菜和餃子等菜館。考察團一位團友的親戚在“中國城”開了一家豆腐作坊，生產豆腐價廉物美，受到當地人喜愛，被譽為“中國白玉”。

尋找遺忘的天堂

吳哥窟為柬埔寨王國披上了一層神秘的面紗，這個長年被密林掩蓋的輝煌史跡一經發現，吳哥的蒼涼雄奇再次征服了世人。香港電影《花樣年華》中有它雄偉的神秘，好萊塢電影《古墓麗影》有它妖嬈的姿色。說實活，吳哥窟的名字與形象在書報影視中不知見過多少回，但它竟是如此這般的宏偉壯觀，這是我萬萬沒有想到的。

吳哥曾是柬埔寨的首都，歷史上極度繁榮。吳哥最輝煌最強盛的時期是在公元9世紀至13世紀，現存吳哥的遺跡便是最有力的歷史見證。這個在洞里薩湖北岸，方圓45平方公里的范圍內，佇立著600余座氣勢恢弘、雕刻精美的建筑群，是由數百萬塊砂石疊砌而成。這些石塊是從距離很遠的大山中開掘，每塊重達數噸，在古高棉能工巧匠的精心雕鑿和堆壘下，不用一釘一木，不用灰泥黏合，只靠巧力精確堆砌，居然構建成一座座威嚴勻稱的寺廟、塔樓、回廊……不能不說是偉大的奇跡。

吳哥古跡現存600多處，分布在面積45平方公里的熱帶叢林中，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己把整個吳哥窟列為世界遺產。今天我們說的“吳哥窟”，指的是大吳哥城和小吳哥以及其他古跡的總稱，也就是當年吳哥王朝留下的整個古建筑。小吳哥成為柬埔寨國家的象征，出現在柬埔寨國旗上四處飄揚。它在吳哥窟眾多建筑中是最宏偉、且建得最早、現存遺址保存得最完整的一座寺廟。那是100萬奴隸，8萬頭大象，歷經25年血汗的結晶。

我是在下午3時后去小吳哥的，因為太陽西下時是小吳哥最美的時候。小吳哥的朝向很特別，坐東朝西，呈梅花狀排列的5座高樓在夕陽余輝中折射出金色的光芒，十分絢麗、耀眼。寺內的蓮花池，寺外護城河中的倒影與主體建筑渾然一體，相映成趣，構成了吳哥美麗的一景。

小吳哥的每一塊石頭都是精美絕倫的雕刻藝術品，而雕刻藝術的精華是第一層回廊四周墻壁上長600米，高2米的巨幅浮雕。浮雕內容取材于印度史詩中的神話故事，也有古代吳哥國王率領軍隊抗擊外來侵略的場景和古高棉人的傳統生活習慣。信步來到小吳哥的第二層平臺，只見它的四角分布著四座寶塔。四周有石塊拼成的2000尊舞女的浮雕，每尊高1.2米，舞姿紛繁，十指柔美，惟妙惟肖，栩栩如生，使人嘆為觀止。有的舞女浮雕的頭部、胸部已被游人摸得光亮光亮。在第三層平臺中央巍然矗立著高達65米的中心塔，中心塔與四塔距離相等。這五座蓮花蓓蕾形的寶塔，約用1萬多塊精雕細刻的巨石砌成。柬埔寨王國國旗上的三塔徽記就是這五座寶塔的正面圖案，因為后面的兩座寶塔被前面的寶塔遮擋，看上去便成了三塔。

小吳哥的中心尖塔是可以沿著陡峭的臺階，慢慢地手腳并用向上攀爬，當爬上最高層，可以俯視整座小吳哥的建筑結構及暹粒美麗的田園風光。但是，從塔尖下來很困難，尤其是那些肥胖的歐美老外，喘著粗氣，丑態百出，令人忍俊不禁。但是，每天有數千人攀登，卻從未出現折臂斷腿的傷人事件，這不能不說是件奇怪的事。

吳哥窟是柬埔寨人的驕傲，與埃及的金字塔，印度的泰姬陵等世界奇觀齊名，不同的是，它并非陵墓，而是提供心靈慰藉的宗教中心。它是世界上最大的宗教建筑群。

吳哥沉睡了400多年后，直到18世紀，在云南收集動植物標本的法國探險家沿著中國的瀾滄江而下，在離洞里薩湖很近的樹林里，透過密密的樹林，看到難以置信的石質古跡群，吳哥窟才被發現。面對吳哥窟龐大的建筑群，在這幾百年中，真的沒有一個高棉人想起過，它真的沒有一點史料記載留在人間，非得一個外國人才能發現它，我覺得這簡直不可思議。

吳哥窟這一大片埋葬了千年傳奇的廢墟，對于災難沉重的高棉王國，是失而復得的靈魂；對于我這個浪跡天涯的游人，吳哥窟不僅僅是一群古建筑，是一門不朽的藝術，更是一處被人遺忘的天堂。

金邊瑣記

下了飛機，辦妥入境手續，乘巴士出了波成東國際機場，向金邊市區駛去。一路上燈光暗淡，就是到了市中心的莫尼旺大道，也鮮見霓虹燈閃爍，完全像中國農村的集鎮。接待我們的華僑李先生告訴我，柬埔寨電力嚴重不足，電費貴得很，每度電費要10美分，店家不舍得多用電。第二天白天逛街時，金邊還是很熱鬧的，商店鱗次櫛比，敞開大門營業，店員大聲吆喝著，商品琳瑯滿目，但不少是國外進口的，其中法國貨特多，因為柬埔寨曾經淪落為法國殖民地。街上人車混雜，有的馬路上，牛車、馬車與汽車混在一起，交通秩序顯得有些混亂。馬路上多的是機動摩托三輪車，還有前面坐人后面腳踏的人力三輪車，看不到出租汽車。李先生說，金邊有少量出租車，大都停在酒店、賓館門口，也沒有任何標志，外國人很難區別它是出租車還是私家車。

不過，金邊仍然是一座美麗的城市，沿街翠綠的椰樹，高大的芭蕉，各種鮮花盛開，整個城市青翠碧綠，充滿了迷人的熱帶風光。那天傍晚，在洞里薩湖泛舟，夕陽的余輝把西岸的皇宮映照得紅彤彤，我趕緊攝下這美妙的瞬間。回滬沖洗后一看，在樹影襯托下，金瓦黃墻的寺廟和金碧輝煌的皇宮美輪美奐，果然是一幅上乘的攝影作品。

在酒店大堂里，向李先生兌換柬幣，100元人民幣可兌38000元柬幣。在市場上買商品，可以用柬幣，也可以用美元、人民幣來結算。柬埔寨有著世界級的燦爛文化遺產。它的國土面積相當于兩個韓國那么大，多平原，多河湖，盛產稻米，水產豐富，林木茂盛，寶石蘊藏量也不少，自然資源富足。洞里薩湖浩浩蕩蕩，湖里有著成群肥碩的魚類。我在船上看到漁民用網捕撈，一網起來，沉重的網里擠滿掙扎蹦跳著的魚蝦。200元柬幣就可以買上一公斤活魚，折合人民幣只有5角錢。

金邊有特色的旅游景點不多，我參觀了西哈努克親王宮、國家博物館，到市中心的中央商場采購了一些柬埔寨特產。

回滬那天下午，大家涌去歐洲街泡酒吧、吃海鮮燒烤，我纏著李先生無論如何要陪我去看看赤東紀念館。

赤東紀念館也叫波布罪惡館，這是高棉兄弟互相殘殺的罪證。赤東紀念館在1975年前是一所中學，在波爾布特掌權時，把它占用為監獄，成為柬埔寨最大的集中營。這里先后關押了3萬多無辜的高棉人，還有幾名澳大利亞人、法國人和美國人，他們全被各種酷刑致死。當年被迫害而死的相片貼滿教室的墻壁，擺放著扯發、灌水、拷打、刀剪、鐵棍等刑具。一位36歲的女校長懷抱著嬰兒，被劊子手用電鉆鉆入后腦的照片，令人看后毛骨悚然。教室的墻壁上一幅用骷髏骨拼成的柬埔寨地圖，令人發指。

李先生告訴我，在波爾布特掌權的3年時間里，殺害柬埔寨老百姓達300萬之多。內戰雖已結束了，老百姓上山還是下湖，甚至小孩子在樹林里玩耍常被地下埋布的地雷殺傷。有的炸得面目全非、有的炸得肢斷腿缺、有的炸得血肉模糊。今天在金邊、暹粒看到的瞎眼、缺臂、斷腳的殘疾乞丐，就是內戰留下的惡果。最使人難以忍受的是那些碩大肚子，細細四肢的兒童，赤身裸體在地上爬著，露出大大的企盼的可憐雙眼。

吳哥窟的蒼涼、雄奇使人難忘。可以這樣說，沒有吳哥窟，柬埔寨會黯然失色。而在金邊遇到那么兩件小事，給我留下不那么好的印象。在波成東機場，快辦好入境手續時，柬埔寨邊防人員用中文向我要2美元。我一時弄不清是什么費用，掏出100元美金給他，他找不出，和我比劃了半天，最后他搖搖手說算了。我到現在也不知道這2元錢該不該收？如果制度規定要收，他怎么可以自作主張不收呢？如果沒有規定，他怎么可以信口開河要這2元錢呢？在金邊、暹粒的商店、地攤，在吳哥窟旅游每一景點，都有出售介紹吳哥風光的碟片，有英文、日文、法文，也有中文的。我怕質量沒有保障，不敢隨便購買。在柬埔寨皇宮的禮品售買處，有中文的《柬埔寨風光》，我想皇宮出售的質量一定是有保證的，毫不猶豫花了5美元買下。回到家里撕開塑料紙包裝，兩碟裝的竟然只有一張碟片，好不沮喪，皇宮居然也會出售騙人的商品。

吳哥的日出

擋不住旅游宣傳資料上的誘惑，到了暹粒，要求接待方第二天清晨就安排去小吳哥觀看日出。

柬埔寨的一月是旱季，不會下雨，日出的時間很準，在每天早晨的6時。我們4時起身、洗漱后上車，向小吳哥駛去。這時滿天都是星星，月亮高高掛在天邊，皎潔月光如流水靜靜地注滿大地，天空澄凈無云。沿路也有疏疏落落的人影擁向小吳哥，在小吳哥近200米的護城河橋上，500米的引道上，350米的塔門前，已站著不少游人，看來吳哥日出的魅力還真不小哩。

為了尋找觀看日出的最佳位置，我來到塔門前的蓮花池旁，這里每一處都有人，每一個人都面向東方，每一雙眼晴都盯著小吳哥那五座寶塔后面的天空。是時，天地間仍寂靜無聲，偶爾有游人幾聲干咳聲，手電筒燈光一閃一閃，人們懷著莫名喜悅的心情等待著日出的那一刻到來。東邊的天空微微變紅，漸漸能見到蓮花池中倒映的小吳哥那幾座寶塔的影子，使人產生出一種“鏡中月”、“水中月”的華麗虛幻的美感。我不禁聯想起佛經中的“實與虛”、“有與無”的哲學意境了。

東邊天空中的紅色越來越濃，愈來愈重，人群開始躁動了，照相機快門聲不斷。接著一輪紅日從寶塔空隙中鉆了出來，小吳哥就像一幅濃彩厚重的油畫。太陽越來越高，愈來愈亮，期待著的吳哥日出也就結束了。人們又從原路擁向出口處，剛才喧嚷的小吳哥又恢復了平靜。

巴肯山在吳哥城外，是一座高60米的禿山，坡度很陡，沒有道路，全是亂石。我隨著游人拚命向上攀爬，用盡吃奶力，揮汗如珠登上山頂，山上早己擠滿慕名而來觀看日落的游人。這時西邊天空已被染成血紅色，太陽似燃燒著的火球慢慢地沉下去，沉下去，沒幾分鐘便消失西邊，天空成了“殘陽如血”的晚霞。人們又爭先恐后擠著下山，回到車上又是一身大汗。一會兒天空全暗，我望著路上汽車燈光，街上燈光，突然領悟到日出日落、月圓月缺、花開花謝、乃至人的生老病死，這是自然規律，人們是無法抗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