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式慰問”

聞　力

上級慰問下級，多半會使人感到受寵若驚，老外卻不這么認為。

前不久的一天下午，驕陽似火，氣溫很高。我陪同一位名叫杰朗弗的德國客人，驅車去參觀某個會展。

車輛駛過某大型建筑工地的一條馬路，遇上堵車，好幾輛轎車臨時停在路旁，占據半條馬路，如同腸梗阻。再循聲望去，工地上的擴音器里正播放著《運動員進行曲》，我明白了，這里正在上演一幕管理高層慰問一線員工的活劇。

只見工地上幾十位頭戴安全帽、皮膚黝黑的工人整齊地排列成三行，眼睛不約而同地投向一位皮膚潔白、穿著頗為講究的經理。經理正在忙碌著，不停地從一旁隨從的手里接過毛巾、飲料，再依次遞送到每位員工的手里，每遞送一次，總會響起一陣掌聲。

杰朗弗眨巴著眼睛忽然問我：“他們這是在干什么?”我回答：“這是一個經理正在慰問烈日下工作的工人。”

杰朗弗聽后，并沒有贊賞，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疑惑地問道：“現在是上班時間，這樣做難道不是在白白浪費工作時間嗎?”我說：“就一會兒，耽誤不了什么。”

杰朗弗聽了后，用異樣的眼光瞧著我，一本正經地反問道：“這么多人的一會兒，是一種什么樣的時間概念?”

杰朗弗見我緘默不語，也許揣測到我有點不高興，旋即聳了聳肩：“對不起，我平時總是喜歡從統計學的角度看待事情，請你原諒。”

我聽了這幾句話，反倒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了。于是我打圓場道：“我說的沒有錯。你說的也有道理，可能是東西方的觀念各有不同吧。”

杰朗弗見我露出笑顏，以為剛才自己所說的話被我接受了，就說：“觀念不同，您說的也許對，那我就再說兩句吧，這么熱的天氣，那個當頭兒的下了班后再去慰問這些工人不是更好嗎?既沒有浪費工作時間，又沒有現在這么高的氣溫。”

說到這里，杰朗弗又向我提出這樣一個耐人尋味的問題：“如果今天領導先生不來慰問這里的工人，那么，這里的工人就會不高興嗎?工作效率就會低下嗎?”

我聽了，還真有些摸不著邊際，目不轉睛地瞅著他的嚴肅神情，索性來了個沉默是金。誰叫咱們思路和人家的不一樣呢?

是啊，就是直面上級慰問下級這樣的一個小鏡頭，極易受到感動的咱們，看到的是一種鼓舞，而務實的老外擔心影響工作。

（摘自《特別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