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了一回歌

嚴　蘇

天下之事，各有所好。強人所難，難為他人，也折磨自己；反之，與人方便，愉悅他人，也舒暢自己。

一天，幾個同事聚在一起閑聊，見我過來忙轉移話題，說他們從沒聽我唱過歌，問我哪天能放開歌喉，讓他們一飽耳福?聽他們說這個，我趕緊說，鄙人五音不全，不會唱。他們不信，說眼下誰不會唱幾嗓子，美聲民族的不會，通俗的總行吧?我說我是破鑼嗓子，唱了會把好歌糟蹋的。他們說，破鑼嗓子好啊，那是個性。不信你唱唱，說不定還能一歌成名呢!說后還涮我：走紅了別忘了請哥們做你的經紀人喲。

大家知道，時下嫁女娶媳，宴客請友，甚至家人歡聚，多是去酒店操辦的。去酒店辦酒席雖說鋪張，但也有諸多益處，環境和氛圍是一個方面，主要的是人家那里配有高檔音響。一邊是美酒佳肴，另一邊是歌舞升平(還有身著三點式的美女在電視里搔首弄姿的誘人畫面)——兩邊互為烘托，讓人不知天上人間，都把酒放開來喝。不知不覺就有點高了，好像酒沒有入胃，全灌進腦袋里了。腦袋一膨脹，兩眼也矇眬起來，再聽電視里的歌感覺就沒有自己唱的好，于是清清嗓子，抓起話筒就來。一曲下來，不但贏來滿堂喝彩，還能得到電視里打出的高分。聽了別人的歌，眾人的喉嚨都癢癢的，也想借助酒勁唱幾嗓子。喝酒嘛為的就是樂，于是一個接一個，一首接一首，直把酒店搞得像鬧市。

我這人愛靜，對這種場合有點不太適應。但我知道，就這么甩手走人顯然不合情理，對人家也缺少尊重。我的策略是旁觀，等到適當的時候再悄然離去。

日久天長，我的行蹤還是被發現了。他們便謀劃，要我唱歌，否則別想溜號。

這可有點強人所難，不過我總有辦法逃掉。

一次他們下決心要聽我唱歌，并指派專人把門。我被堵在酒店出不來，搜腸刮肚尋找脫身之計。思謀半天，我終于想出一計：發個信息給夫人，讓她打個電話過來，就說家里來了客，有急事找我。信息發出后，我如熱鍋上的螞蟻，一邊和他們周旋，請他們耐心等待，說自己正在尋找感覺；一邊焦急等待夫人的電話。老天不負苦心人，夫人的電話終于來了!聽完電話，我攤一攤手，滿臉遺憾地對眾人說，真是不巧，我有急事要回去。怕他們不信，我把手機往他們耳朵上放。有人說你唱的是雙簧，我們不上你的當。實話告訴你，今天你就是有天大的事也不行，我們就是要聽聽你的破鑼嗓子!見躲不過，我跺跺腳豁出去，抓過話筒張開嘴就吼，不看詞，不聽調，信馬由韁，想到哪吼到哪，直吼得廳里的人捂緊耳朵，四下逃竄。見他們這樣，我好痛快呀。我知道，此刻千萬不能停下來，停了將前功盡棄，于是怪聲嘎調地繼續亂吼，直到大家舉手告饒，我才擦一把汗停下來。

從此以后，他們不再要我唱歌。

這件事使我悟出一個道理：天下之事，各有所好。強人所難，難為他人，也折磨自己；反之，與人方便，愉悅他人，也舒暢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