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 爽
晚間八點二十分,002路末班車像一只大拉鎖,由西到東拉過整個市區。過了興隆超市,我的心臟部位忽然沒來由地一疼。沒等我想清楚是怎么回事,這疼痛已蔓延至五臟六腑。我把自己按定在臨窗的座位上,一動不動,等待這疼痛一點點平復。我沒有說錯,我置身的這輛車正是一只大拉鎖,它身后的道路業已閉攏,我回不去了。我經歷過的時間,剛剛發生的事件,它們像拉鏈上的兩排牙齒緊緊咬合,使過往的一切如此嚴絲合縫、不容改寫。史蒂芬·霍金說,這就是熵。這輛車,開往時間箭頭的方向。
我家附近的那家甜心面包坊果然已經打烊了,這讓我暗自舒了口氣。一個人總是善于尋找這樣那樣的理由,用來開解自己。我做了一個深呼吸,決定不再與自己過不去。與每年陰歷九月初九這一天一樣,我把粘糕盒子放在婆婆臥室的床頭柜上。她散步回來看見,會隨手挑出幾只作為當晚的夜宵。這些年來我一直過著飯來張口的生活,只有在這幾個屈指可數的節日里才有機會向婆婆表達內心的歉意和感謝。久而久之,每年的重陽節兼老人節,買圣士粘糕成了我的專利項目,我的兩個小姑子,會避虛就實,提前一天把街上叫賣的傳統粘糕買回來。這種傳統粘糕必須趁熱吃,冷卻之后就在盤子里凝固成無從下口的死硬的一坨,遠不如我的圣士粘糕歷久彌新,隨時準備著躋身于美好生活。但是這一次,我心頭小小的得意完全消失了。或許,另一條街上的圣士分店還在營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