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罐（外五章）

陳亞偉

時光深處，祖母抱著裝滿草藥的陶罐走過籬笆墻。院子的上空，星辰不動聲色。

風，在安靜地吹。吹祖母的黑發，也吹祖母的白發。

無名的花草，靜靜伏在季節的低處。逐漸暗淡的光，遮住了某些不為人知的命運。

勞作

鳥已歸巢，風也已安靜。我站在草垛上，仰望星辰。不遠處的彈丸莊稼地，祖母還在努力地弓著背。

祖母的活，在夜里還在繼續。仿佛呼吸，活著就不會停止。

當秋天逐漸臨近的時候，我看見。祖母的背，迅速地低了下去。

來不及

爐火里的碳熄滅已久，一柵欄里的果實離開枝頭已久。

那個迎風的坡地，我善良的祖母，看著生她養她的村莊慢慢老去。那足夠她一生眷戀的貧瘠腹地，找不到詩歌的祝福。

哪一天她還未爬出今夜的坡地，便默默地死去，來不及說出她一生的愛。

玉鐲

雨滴，落下來。黑暗中，祖母拉著我。走過寂靜而漫長的時光。

像葵花一樣安靜的祖母，早年守寡。她善良，沉默寡言，滿懷信仰。

那么多年，陪著她的是手上的玉鐲。

她說，帶了太久的玉鐲，有好看的紋路。

她讓我看，我看了半天，看到的，是她幾乎空白的一生。

渴望

從荒涼到荒涼，我所看到的莊稼沒有一株是多余的。

我與一朵死去多時的葵花只有不到半米的距離，那些越陷越深的思想，如何才能抵達月光殘留的河床?

我并不想念誰。我只渴望在憂傷的黑暗里，平靜地看看大地，看看大地上活著的一切。

這一天

這一天，我走在南方的故鄉。手捧著這個季節的陽光，小心翼翼。

這個世界有太多的心靈需要撫慰。

這一天，在神的故鄉，我聽到嬰兒的啼哭，我聽到N架手風琴，在馬的腹部低鳴。

這一天，我要見到雪，我要說出我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