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倩云
摘要:農民工群體是我國工業化、城市化、現代化進程中的必然產物,而其能否成功融入城市是衡量中國城市化進程的重要標志之一。然而,在現實社會中存在的社群隔離現象嚴重阻礙了農民工群體融入城市社會。為此,文章嘗試對當前農民工群體面臨的社群隔離進行深入的分析,剖析社群隔離現象對農民工群體融入城市社會的負面作用,并提出消除社群隔離,促進群體融合,實現農民工群體成功融入城市社會的對策建議。
關鍵詞:社群隔離;農民工群體;城市融入
中圖分類號:C9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1494(2009)06-0072-04
農民工群體是具有中國特色工業化、城市化、現代化道路的必然產物。隨著中國城市化的加速推進,其規模日益呈現擴大之勢,其融入城市的問題隨之顯得更為突出。農民工群體是否能成功融入城市是衡量中國城市化廣度和深度的重要指標。筆者認為,農民工群體的城市融入問題就是農民工群體與市民群體互相配合、互相適應、互相接納與接受從而達到兩者和諧的問題。然而,現實中存在著嚴峻而普遍的社群隔離現象,導致農民工群體與市民群體的社會距離日益增大,嚴重阻礙了農民工群體融入城市的進程。為此,筆者認為消除社群隔離,促進群體融合,是實現農民工群體成功融入城市社會的關鍵。基于此出發點,作者嘗試對此問題進行研究探索。
一、進城農民工群體面臨的社群隔離表征
社群隔離即社會群體隔離,主要指由于不同社會群體之間存在社會距離而導致社會群體間隔閡和疏遠的現象,其本質上是一種群體性歧視或群體排斥。從廣義上講,社群隔離涵蓋所有的社會群體之間的隔離。本文主要探討城市里農民工群體與市民群體之間的隔離。改革開放30 多年來,我國一大批農民離開自己的土地和家園來到城市,由農民轉變為農民工,與市民群體共處于同一城市社會中,為城市社會的發展做出了巨大貢獻。然而其在城市社會中卻面臨著諸多方面的群體隔離,被迫處于城市社會的邊緣地位,與城市居民的社會距離越來越大。這主要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一) 空間隔離
我們知道,人類居住空間分布本身就是距離的表現。如果居住空間較為接近,彼此間就容易相互認同,反之,空間距離越大,關系就容易疏遠。對于農民工群體而言,他們進城首先面臨的就是與市民群體在空間上的隔離。這主要體現在農民工群體的居住方面。在城市社會中,農民工群體的居住空間與市民是明顯分離的,無論是居住方式、居住環境、還是聚居形態都與市民存在很大的差距。農民工群體主要居住在單位宿舍、工棚或工作場所、租住的農民房屋等地方,這些居住場所往往非常簡陋,冬冷夏熱,擁擠不堪,衛生條件差,安全性差。這種邊緣化的居住狀態在相當程度上強化了農民工群體與市民群體的差異和距離。作為社群隔離外在顯現的居住隔離,將對資源的控制和壟斷變成了一種空間策略,將農民工群體排斥在空間之外就意味著對農民工群體作為平等公民的拒絕,他們不得享有城市居民所有的一切資源的配置。這種人群之間的物理距離或空間距離充分反映了當前農民工群體與市民群體的隔離狀況。
(二) 交往隔離
這是一種軟隔離。農民工群體除了面臨與市民群體的空間隔離外,還面臨著與市民群體的交往隔離,兩者之間是典型的地理型關系(只有地理意義上的接近而沒有交往行為的接觸和心理情感上的接近和親近,這種關系之間的社會距離很大),而不是社會型關系(不僅具有地理意義上的接近,而且彼此具有一定的接觸和交往關系,這種關系之間的社會距離較小)。兩大群體之間各自的交往原則、交往性質存在很大的反差,缺乏深入交往的支撐點。農民工群體習慣于用鄉土社會中的規矩和原則組織和思考他們在城市社會中的交往和互動,動用初級的社會規范來維系人與人之間的交往,并且將交往構建在相互間的“交情”和個人道德基礎之上。也就是說,信任是他們交往與互動的基礎,是他們構建自己關系網絡以及社會支持系統的根本的一個前提條件。而市民群體則不同,他們是用次級社會規范來維系人與人之間的交往,更加注重交往的理性與契約性。農民工群體人際交往顯現出與市民群體不同的特點,他們傾向于選擇強關系、同質群體以及初級社會關系,與城市居民交往過程中更多的只涉及業緣關系,而沒有情感上的交流,帶有明顯的功利性質。正因如此,農民工群體與市民群體之間并沒有太多的交往,無法建立起彼此相融合的生活圈子。這導致兩大群體之間的社會距離越來越大。
(三) 制度隔離
也稱硬隔離,這是在人們不情愿的情況下產生的,農民工群體與市民群體之間的隔離現象很大程度上源自于國家對這兩大群體采用不同的制度與政策。以戶籍制度為核心的一系列城鄉隔離制度如:教育制度、保障制度、人事制度、醫療制度等,作為一種“社會屏蔽”,在農民工群體與市民群體之間,以及兩大群體與資源之間建立起一種不平等的秩序,將廣大農民工群體屏蔽在分享城市的社會資源之外,迫使農民工群體淪為政治上“無語”、經濟上“失利”、社會權力上“無權”的社會群體。而且這一系列制度安排在社會認同中建構起了一道邊界,為市民群體歧視農民工群體的行為提供了制度合法性,并使這些制度邏輯在實踐當中不斷得以強化。正是由于在弱彈性的社會結構中處于弱勢地位的狀態加劇了農民工群體的邊緣化,使得農民工群體處于社會分割和孤立之中,導致其與市民群體社會隔離的加劇。
二、社群隔離的存在嚴重制約了農民工群體的城市融入
社群隔離是農民工群體實現城市融入的巨大障礙,它的存在不但為農民工適應城市社會增加了阻力,而且迫使農民工群體成為一個封閉的孤島,嚴重制約了其融入城市的進程,主要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一) 弱化了農民工群體融入城市的能力
擁有資源是農民工群體融入城市的前提條件。其擁有資源的多少是評判其融入城市能力強弱的重要標志。因為在社會生活中,哪個群體擁有了優勢資源,說話響亮,就容易形成一種“公共輿論”,左右利益的流向。這種資源主要是指那些可使人們滿足必要且重要的經濟、政治、社會以及與此相關的各種需要的東西,包括土地、資本、人力等物質資源和文化、權利、權力、社會網絡、話語權、獲取信息的能力為基礎的精神資源等。社群隔離的存在使農民工群體在資源占有和獲取方面處于劣勢。而正是資源擁有的巨大差異使兩大群體的社會地位距離突顯,將市民與農民工群體分別安排在“優越感”和“自卑感”相關的社會位置中。擁有社會資源多就是社會的上層,相反就是社會下層。上層與下層之間就形成了地位距離。人們的社會地位決定了相互之間社會距離的大小和關系的親密、疏遠程度。農民工群體與市民群體正是由于社會地位的不平等,建構了不平等的角色關系,形成了群體之間的社會隔離。可見,社群隔離的存在強化了農民工群體與市民群體社會地位差別,弱化了農民
工群體融入城市的能力,加大了其融入城市社會的難度。
(二) 封閉了農民工群體融入城市的主要渠道
農民工群體與市民群體的日常交往是其得以融入城市的關鍵和主要渠道。因為社會關系是社會交往過程的結果,農民工群體只有通過與市民群體之間生活世界的交往,彼此之間才能增進了解和認同。然而,社群隔離的存在卻迫使農民工群體在城市中只能以一種孤立化的、自我隔離的、封閉性的群體形式存在:一方面,居住的隔離迫使農民工群體集中到城市邊緣區、被遺棄的老城區等具有自我延存性的“隔離空間”,使得其生活半徑局限在自己的、具有同質性的空間中;另一方面,社會關系網絡的隔離,導致農民工群體社會網絡結構呈現單一化、封閉性的特點,形成一個無形的“自愿性的隔離區”或自我交往的封閉群體。可以說,處于社群隔離狀態中的農民工群體就好像生活在一個不受保護的孤島上,弱信息、弱發展機會、弱資源的再生產以及弱勞動力聯系。農民工群體這種自我封閉的生存形態,不但阻斷了農民工群體與市民群體實現彼此接納了解的機會。而且,更為嚴峻的是,兩大群體之間已形成了內群體和外群體之分。可見,在一定程度上,社群隔離的存在其實就是對農民工群體的歧視,而且這種群體性的歧視行為已經成為一種集體意識,并具有一定的結構強制力,不斷形塑著其中成員的行為,同時也實現了自身的再生產,導致農民工群體缺乏與城市建立互動的渠道從而封閉了農民工群體融入城市的主要途經。
(三) 限制了農民工群體融入城市的深度
農民工群體融入城市包括經濟層面、社會層面和心理層面等三個依次遞進的層次。其中心理層面的適應是進城農民工融入城市的最高等級,是真正融入城市的標志。它反映了農民工參與城市生活的深度,要求農民工群體內化城市的文化價值觀念、心理上認同城市的生活方式,在情感上找到歸宿。可以說,它直接地反映在農民工群體對城市的認識是否正確,與市民群體的關系是否融洽等方面。然而,現實中存在的社群隔離現象,已然在農民工群體與市民群體的心里豎起了一道無形的內在屏障。社群隔離這一群體性的歧視行為已經成為一種集體意識并在市民群體中產生了歧視集中效應,且逐漸演變為城市群體的行為慣習,成為一種下意識的反應。只要一提到農民工,市民群體的腦海中馬上就會浮現出一個定格的圖景,他們只是依賴于以往的記憶或是他人的敘述來認識和了解生活在相對封閉空間的農民工群體。這種認識更多的是一種并不完全理性的形象認識,其中難免夸張和扭曲的看法甚至可以說是一種貶低性的形象認知,無法了解真實的農民工。在缺乏溝通的情況下,貶低性形象認知得到強化并不斷地再生產,左右著市民群體的日常生活行為,給市民群體帶來了極大的不安全感,排斥農民工群體成為其自我保護的適應性選擇行為。而對于農民工群體來說,市民群體的這種歧視集中效應已遠遠超出了大眾心態的范疇,逐漸成為外在的客觀的結構性存在,它給農民工群體所造成的緊張感和焦慮感遠遠強于國家社會制度安排所造成的結構緊張。城市農民工群體往往陷入矛盾兩難的境地:一方面會向往城市人的生活,可另一面對城市和城市主體難以產生情感性認同,具有“過客”心態。這導致了農民工群體的城市適應更多的是停留在“應付城市的一般生活”的淺層次嵌入,而不是城市“現代性”的深層次獲得。
三、促進群體融合,實現農民工群體的城市融入
從以上分析可見,社群隔離嚴重阻礙了我國農民工群體融入城市社會的進程,對我國的城市化產生了負面影響,為此,消除社群隔離,實現群體融合,是當務之急。本文立足于此基點,提出實現農民工群體融入城市的對策建議。就是要通過提升農民工群體的城市適應能力,加強兩個群體之間接觸、交流與理解的機會等措施,從而消弭兩大群體之間的隔閡和社會距離,使其能夠和市民群體和諧相處、共享共生,最終實現融入城市的目標。
(一) 改革不合理、不公平的制度性安排是消除
群體隔離,促進農民工群體融入城市的前提農民工群體在城市生活中暴露出諸多的不適,與市民在結合和互動中出現的種種裂痕,究其深層原因,與其被排除在城市分層體系結構之外密切相關。市民群體對他們的歧視和排斥是得到法律、制度和社會習慣的認可、保護和縱容的。也就是制度的不合理、不公正導致了農民工群體融入城市的一系列問題的出現。為此要真正實現農民工群體融入城市的目標,必須從問題的根源著手,改革不合理、不公平的制度性安排。尤其是消除二元化的宏觀制度政策,制定統一的、公平的、有利于城鄉融合的一元化制度政策迫在眉睫。只有從宏觀制度上提供保證,給予農民工群體在社會分層體系結構中應有的位置,相應的地位、資源,改變農民工邊緣群體的狀態,促成農民工群體被城市的社會結構所接納,可以和市民一樣從社會制度中獲得資源,弱化農民工和市民之間的群體差異,才能促使其真正對城市產生歸屬感、認同感。這就要求我們:一是要改革戶籍管理制度;二是要改革現行就業政策;三是要改革社會保障制度;四是要做好農民工子女受教育工作。此外,還要進一步完善有關法律、法規,更好地維護農民工合法權益。只有這樣,才能從根本上實現群體距離的縮小,為農民工群體融入城市提供制度化的保障。
(二) 拓展農民工群體的社會資本,是消除群體隔離,促進農民工群體融入城市的關鍵
消除群體隔離,促進農民工群體融入城市的關鍵在于拓展農民工群體的社會資本。一方面,農民工群體通過與他人互動結成一定的社會關系網絡,從而擁有一定的社會資源或社會資本。這些社會資源或社會資本既可以幫助他們對他人施以更強的影響力,也可以幫助自身改善生活環境和工作環境。另一方面,又可以使得他們在與其他群體互動過程中提升自我形象,改變對自身群體的不利評價,爭取公平、平等的社會環境。也就是說,通過拓展農民工群體的社會資本來提升農民工群體對外界的控制力和影響力,增加他們對他人、組織或社會的擁有、控制和影響,改變他們“無權”、無能力、沒機會為自己的生活做出決定,并采取行動的狀態,從而實現從生活的被動弱者,變成主動的強者。為此,必須拓展以下幾種社會資本:其一,建立與農民工市民化相適應的異質型現代社會資本。即在農民工群體以“親緣”、“血緣”和“地緣”為紐帶的家屬、親戚和老鄉構成的“強關系”型網絡關系的基礎上,拓展以“業緣”、“友緣”和“人緣”為主的老板、同事、朋友等構成的“弱關系”型網絡關系。其二,構建組織型現代社會資本。這是有效整合和滿足農民工利益訴求,維護農民工權益的“社會安全網”。它是農民工獲取和利用外界資源的有效載體,在有效整合自身的弱質資源和利益訴求的基礎上,為農民工群體提供與外界公平博弈的社會地位。其三,構建政治型現代社會資本。這種社會資本是聯結農民工利益與政策制度的橋梁,能夠將農民工的心聲和利益訴求上傳給政府,同時也能將制定
的政策制度下達給農民工。這有助于強化農民工的維權意識,提高農民工的維權能力和參政能力,擴大農民工在社會中的影響力。
(三) 提升農民工技能素質是實現群體融合,促進農民工群體融入城市的動力
農民工群體長期以來處于社會底層,無法融入主流社會,這與農民工受教育少、技能缺乏、素質較低密切相關。正是由于他們技能素質低下,導致其適應環境的能力和在各種不利環境下表達訴求的能力缺失,他們只能淪為掌握微弱權力的弱權者,在很大程度上成為社會環境的被動接受者,靠自身的力量很難適應生活和環境的變遷,更談不上去控制自己所處的社會環境。所以,農民工群體須在具備控制自身的生活能力以及對所處環境的融合與影響能力的條件下,才能為實現融入城市的目的提供動力。為此,從個體層面上提升農民工的實際控制能力和心理控制能力顯得尤為重要,只有這樣才能激發其融入城市的主觀能動性與潛能。承此,應通過文化培訓、職業技能培訓、人際交往培訓等方面的指導,逐漸培養其現代意識與行為方式,轉變農民工群體的傳統思想觀念與行為方式;促成其與廣大市民的接觸,逐漸內化其心理意識和行為方式,使其趨于現代性;促成他們廣泛接觸報紙雜志、書籍、電視、網絡等大眾傳播媒介,使他們從中更多地感受現代城市文明。
(四) 發揮社區的載體作用,是實現群體融合,促進農民工群體融入城市社會的平臺
社區對于農民工群體融入城市社會有重要的意義,從某種程度上說,農民工群體的城市社區融入程度是反映其是否適應城市社會的重要標志之一。這是因為:一方面,社區可以作為制度轉化和創新的載體。城鄉二元制度隔離的根本消解需要一個較長的歷史過程,而在這個過程中,不能僅僅依靠各項政策做出規定就能完全解決農民工問題,而是要在農民工群體的日常生活中為各項政策尋求接納,尋求政策的著力點。而且,當前正式制度的支持缺失或不完整狀態還依然存在。農民工群體不僅在生活和社會福利保障上仍舊主要依賴非正式的網絡支持,他們的城市社會化也沒有找到恰當的引導途徑。而社區作為承繼非正式制度的組織,是深刻的制度變遷的基礎,它作為國家和社會之間充滿張力的區域承擔這一職能具有當仁不讓的優勢。另一方面,社區可以為提升農民工群體的能力提供平臺。農民工融入城市不僅僅是一個身份問題,更是一個多層面的展開過程。這就需要社會在更大的范圍內增強其承納性或容納性,使外群體成員獲得社會成員資格。社區作為一個開放性的社會系統,完全可以容納農民工的加入。它可以通過點點滴滴的生活管理和服務,對農民工日常生活方方面面進行滲透,可將制度化的作用直接傳導給農民工,可以建立社會交往的社會支持系統,可以影響其生活方式、價值觀念和社會認同等等。因此,以社區為平臺解決農民工群體的城市適應,可以幫助農民工實現由農民向市民的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