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非
近來,一種代孕行業暗箱操作浮出水面,一些代孕中介公司在網絡和報刊上大做“拉客”廣告,從而受到社會各界的廣泛關注。代孕公司對代孕媽媽按學歷和容貌劃分為不同等級,不同的級別報酬也不盡相同,公司則從中收取可觀的中介費用。那么,代孕媽媽究竟是怎么回事?本文披露了一名代孕媽媽的特殊經歷。
飽受嘲笑,不孕少婦黯然出走
現年27歲的金麗瑩出生在吉林省東部山區。她原在家鄉的縣城中學教書,丈夫是一家合資企業的員工。婚后的日子溫馨甜蜜,她對自己的生活很滿足,可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份幸福被盼孫心切的婆婆給打破了。
婚后一年多,金麗瑩的肚子一直沒有動靜。婆婆以為是金麗瑩愛惜身材。不肯懷孕生育,就有事沒事地經常在金麗瑩面前提起孩子。其實。金麗瑩非常想要孩子。她也很納悶。因為和丈夫并未采取任何避孕措施,可不知為什么,就是懷不上。私下里,夫妻倆也相互懷疑對方的生育能力,可每次都是金麗瑩心里發慌,因為丈夫堅信自己沒有問題。好幾次,金麗瑩都想拉著丈夫一起去醫院檢查。可是。面對丈夫自信的言語和健壯的身體,她膽怯了。萬一檢查的結果是自己不能懷孕怎么辦?自己如何面對親朋好友?作為女人,不能生孩子是件多么可悲的事啊!
一天夜里,丈夫出差在外,婆婆帶著些許怨氣。來到金麗瑩的房間。說道:“不愁吃不愁穿的,你們干嘛不要孩子?”金麗瑩心想老是瞞著也不是辦法,便直接說:“不是我們不想要孩子。而是我根本沒有懷孕。”婆婆愣了。疑惑地說:“你不會是不能生吧?”
從這之后,金麗瑩和丈夫家人的關系就變得尷尬起來,在沒有進行任何檢查的情況下。婆婆武斷地認為金麗瑩不能生育,逢人就倒苦水:“我家來了個不下蛋的母雞。”一時間,金麗瑩不能生育的消息迅速傳開,同事、鄰居、朋友都投來疑惑的目光,尤其讓她無法面對的是,那些治療不育癥的廣告單像雪片一樣飛往門口的信箱。在這個不大的縣城里。她成了“名人”。
那段時間。金麗瑩異常痛苦,她懷疑自己真的不能生孩子。無法面對丈夫和婆婆的眼神,由于在家里受不了婆婆的譏笑,每到下班,金麗瑩都在街上轉來轉去。估摸著婆婆睡覺了。她才敢走進家門。
2007年7月,在丈夫歧視的目光與婆婆的譏罵聲中,金麗瑩離了婚。盡管心里難過。但一種解脫的心情還是讓她舒服了許多。回到娘家,父母嘆了口氣。就沒再說什么。就這樣。金麗瑩又開始了單身生活。
半年后,年逾六旬的父親被查出患有尿毒癥,需要換腎。一時間,那高昂的手術費讓一家人愁眉不展。為了掙錢。金麗瑩想了好幾個夜晚。后來她給父母留了一張字條。于2008年年初來到沈陽。
為求清白,無奈做起代孕媽媽
金麗瑩在沈陽一家公司找到了一份文員的工作,每月一千多元錢的工資,扣除房租水電后,所剩無幾。這樣下去,什么時候才能掙夠父親的手術費呢?她終日為此發愁。
這天。一個朋友對她說。現在有不少女人在做代孕媽媽,做一筆可以掙幾萬元錢。金麗瑩眼睛一亮。隨即暗淡下去——自己連孩子都懷不上,怎么幫人代孕?她告訴朋友自己可能不會生育。朋友帶著幾分懷疑,說道:“不會吧?你先檢查一下,再作決定啊!”在朋友的陪同下,金麗瑩終于鼓起勇氣。走進醫院。
當婦產科醫生笑著對她說“你根本沒有任何問題”時,金麗瑩哭了,哭得十分傷心。回到住處。她神情恍惚地坐在床上發呆,幾乎一夜沒睡。第二天,她決定去做代孕媽媽,一來讓前夫家人看看。自己是一個正常的女人;二來,可以早日幫父親籌齊手術費。
一周后,在朋友的介紹下,金麗瑩來到大連,同一家代孕中介公司取得聯系,通過該中介的各項檢查后,她成為該公司的一名代孕志愿者。由于她的容貌和身體素質都非常好,所以按照公司劃分的級別,她代孕一次,至少可以拿到8萬元的報酬。
不久,金麗瑩就接到第一筆生意。主顧是一對大連夫婦李文輝與劉藝紅,
劉藝紅在大連一家外資公司工作。丈夫李文輝是個“海歸”,在旅順保稅區他們創立了一家物流公司,生意做得紅紅火火。婚后幾年。李文輝跟妻子提出想要個孩子。但是,劉藝紅愛惜身材。加上剛被提升為公司亞太地區銷售部門主管,她害怕如果懷孕生子,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事業會毀于一旦。一個要生孩子。一個不生,劉藝紅和丈夫之間的矛盾越來越大。
2008年4月的一天,在一個好友的介紹下。劉藝紅上網瀏覽了愛心代孕公司的網站。該網站介紹,對于不想生育孩子的婦女。他們可以找人代為完成,而且對不同學歷與容貌的代孕者明碼標價。看到這些,劉藝紅不由動了心。
考慮了幾天,劉藝紅決定找人代孕。這樣一則可以保住自己目前的工作。而且。可以省卻懷孕的麻煩和分娩時的痛苦。在她百般懇求下,丈夫拗不過她。終于無奈答應。
查看中介提供的代孕志愿者的資料后,劉藝紅挑中了金麗瑩。4月16日,在代孕公司的安排下,金麗瑩同劉藝紅夫婦在星海高爾夫酒店見了面。劉藝紅夫婦對金麗瑩非常滿意。接下來,雙方就代孕價格的問題進行了協商。協商的結果是,代孕價格為10萬元:代孕期間。金麗瑩的所有開支由劉藝紅夫婦承擔:代孕三個月后。劉藝紅夫婦先付4萬元,余下6萬元等孩子出生后一次性付清。協議還約定。孩子出生后。金麗瑩不得再和孩子見面。
2008年6月,在代孕中介的安排下。金麗瑩和劉藝紅夫婦來到一個同該中介私下有來往的醫療中心。檢查完身體后,金麗瑩躺在床上。醫生把自劉藝紅夫婦體內采集的精子和卵子,先用技術手段進行培植。然后挑出2-3個發育最好的胚胎,植入她的子宮腔內。此時此刻,金麗瑩有一種怪怪的感覺。說不清是幸福還是悲傷,但有一點是肯定的,就是懷上孩子后,她一定要回到家鄉去,讓人看看自己的肚子。
隨后,李文輝以每月2500元的價格給金麗瑩租了一套兩室一廳的房子,并專門請保姆照料她。按照當初的協議,代孕三個月后。劉藝紅先付了金麗瑩4萬元。
望著自己的肚皮一天天地變大,一種幸福的感覺涌滿了金麗瑩的心,母愛讓她變得異常溫柔,每次看到別的孩子蹣跚學步的時候,金麗瑩都幸福地想象著自己肚里孩子可愛的模樣。但一想到這孩子是別人的,一絲遺憾就撞擊著她的心,令她黯然神傷。
5個月過去了,隆起的肚子讓金麗瑩回家的念頭越發強烈。在金麗瑩百般懇求下,劉藝紅夫婦終于同意她回家看看,但是提出必須要讓保姆陪同前往。
當金麗瑩出現在媽媽面前時,她的心怦怦直跳。望著金麗瑩隆起的肚子,媽媽驚呆了!金麗瑩輕聲說:“媽媽,我沒有病,我能生孩子。”隨即大哭起來,一邊的保姆急忙拉著金麗瑩說:“姐姐,你不能這樣,要是有什么問題,我怎么辦啊!”金麗瑩停止悲哭,去看病床上的父親。見父親被疾病折磨得形銷骨立,她哽咽著說:“爸,你放心,我很快就可以籌夠錢,為您治病了。”她對父母謊稱自己在沈陽嫁了人,丈夫是生意人,他答應拿錢給父親治病。
眼看就要回大連了,以一種惡作劇般的心態,金
麗瑩敲響以往黯然離開的“家”門。面對婆婆吃驚的眼神。她說道:“你看看我的肚子。再去問問你那沒用的兒子吧!”說完,丟下難堪的婆婆,揚長而去。
胎兒畸形,無效代孕刺痛“生母心”
2008年12月下旬,劉藝紅陪同金麗瑩到大連開發區醫院檢查。抽完血后,醫生告訴她們,胎兒的染色體有問題,生下后將會是一個畸形兒。劉藝紅不相信這是真的,又到另一家醫院進行檢查,結果同上次一樣,她只好聽從醫生的建議,勸金麗瑩進行引產。
可金麗瑩卻不愿意。一則孩子在自己的肚子里已經孕育了5個月,她不想輕易放棄:而且,流產后。自己剩余的報酬能否拿到手也是一個未知數。劉藝紅只好說生下畸形孩子自己絕對不要。無奈之下,金麗瑩只得接受引產手術。
引產這件事是雙方事先都未曾預料過的。被推進手術室的時候,金麗瑩的淚水止不住地流淌,為自己,也為了這個不能來到人間的無辜的孩子。而李文輝也在手術室外背對妻子,流下了眼淚。想要一個孩子的愿望突然落空,他怎能不傷心?
做完手術,金麗瑩在醫院休息了一天。便回到出租屋。結果發現劉藝紅辭掉了保姆,她明白劉藝紅的真正用意是讓自己盡快離開。呆了半日,她想。孩子沒了,剩下的錢。劉藝紅是不是還會如數給她呢?想到這里,她連忙翻出所簽的協議,見第18條明確寫著:代孕方在孕期5個月前發生意外流產或經醫院鑒定必須流產,而經過權威醫院鑒定后,流產的原因如屬于甲方責任,則甲方須立即承擔一切責任,代孕方的身體傷害的治療費用、后遺癥傷害的核算補償均由甲方承擔。看了這條協定,她不由略微放寬了心。
誰知,當金麗瑩拿著協議要求劉藝紅付錢時,劉藝紅卻堅決反對。劉藝紅認為。自己才是真正的受害者。花了一大筆錢,卻沒有得到孩子。因此。她不但不付錢,還要求金麗瑩退回所收的4萬元。同時她還冷冷地告訴金麗瑩,他們的協議沒有經過公證。屬無效協議。
金麗瑩禁不住哀哀哭泣,哭訴說,自己之所以代孕,就是為了掙錢給父親治病。李文輝見狀。動了憐憫之心,要求劉藝紅把錢付給金麗瑩。可劉藝紅絕情地說:“不行!我的錢也是一分一分掙來的。”
李文輝火了,堅決地說:“把錢給人家!不給,咱們就離婚!”劉藝紅目瞪口呆。丈夫為何幫著外人說話?她氣憤至極,哭著質問丈夫是不是與金麗瑩有了私情,這么幫她說話?
“你不要把人人都想得像你這樣狹隘好不好?我就是要離婚。代孕這個點子是你出的。怎么善后。你自己處理吧!”李文輝氣憤地說完后,就收拾好東西,搬到公司暫住。
金麗瑩只好暫且離開。在她看來。雖然孩子沒了,可自己已經盡到了代孕的責任,剩下的錢,劉藝紅應該付給自己,就如同律師代理案件一樣。律師收了代理費,但不能保證案件就一定能有勝訴的把握啊!于是,為了給自己討回一個公道。回到沈陽的金麗瑩走進了一家律師事務所,尋求法律支持。律師得知詳情后,遺憾地告訴她,代孕公司提供的三方協議看似嚴謹,但其行為因與民事法律行為應遵守的公序良俗的原則相違背,并損害了社會的公共利益,應屬無效。而且,代孕行為本身就為法律所禁止,因此。她不能通過法律途徑讓劉藝紅付清剩余的錢。
金麗瑩沒想到是這樣的結果。她呆呆地在街上游蕩。為了父親的病,也為了證明自己是正常的女人,自己才不得已走代孕這一步,可是,現在什么也得不到,該怎么辦昵?突然,她想起李文輝那天的態度,她知道李文輝是同情她的。于是,她撥通了李文輝的手機。言辭懇切地對李文輝訴說了自己的處境。希望李文輝能夠幫助自己。
最終。在李文輝以離婚相威脅的情況下,為了家庭的完整,劉藝紅答應再給金麗瑩2萬元。3月23日。金麗瑩雖然心有不甘,也別無他法。她匆匆收拾行李,帶著復雜的心情,離開了沈陽。回到老家……
就代孕媽媽金麗瑩的經歷,作者特意走訪了遼寧盛達律師事務所的張景祥律師。張律師談了自己的看法——
在一定程度上說。代孕解決了部分不孕不育者的煩惱,但同時也帶來一系列法律、道德、倫理等問題。鑒于此,2001年8月1日,衛生部曾經頒布《人類輔助生殖技術管理辦法》,其中明確禁止代孕行為,特別禁止以任何形式買賣配子、合子、胚胎。醫療機構和醫務人員不得實施任何形式的代孕技術。這說明,以商業為目的的代孕行為是為法規所不客的,
在法律上,借精子、借卵子都是可以的。但就是不可以借子宮。人工授精和試管嬰兒針對的是夫妻雙方中男方無精子、嚴重少精和弱精或者男方有嚴重遺傳性疾病的人群,而且要經過國家衛生部的許可,雙方出具各種證明方可進行。然而,針對另一種情況。也就是如果夫妻雙方中的女方因子宮切除或其他疾病而不能生育,依照目前的法律。她就無法有自己的孩子。處于這種情況下的不孕夫婦當然非常痛苦,也正因為如此,才出現了代孕的職業。
由于我國禁止代孕,所以代孕多為私下進行。代孕行為具有嚴重的社會危害性,會引發道德、法律和社會的一系列問題。比如有因為醫學檢查不嚴導致疾病的傳染;由于法律沒有規定,導致孩子監護權產生混亂:違反計劃生育政策:別有用心者通過代孕進行淫亂活動;還會產生家庭不穩定因素等等。所以,盡管代孕給不育夫婦帶來便利,可是。這畢竟是不合倫理,也不為法律所保護的,因此,在選擇這一行為時,還務請三思。
(責編:向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