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人犯亡命天涯心力交瘁以為自己患絕癥回鄉自首

王健根 葉 鋒

“該來的終究要來，該還的是一定要還，我終于可以解脫了。”犯罪嫌疑人周重生面對前來押解的民警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富翁落魄時。偶交“桃花運”

周重生，江西省余江縣洪湖鄉人。他腦子活。有闖勁。且有一張能說會道的嘴巴。上過職大，是村里的能人。他先后種過田、養過魚，還當過赤腳醫生、小學的語文老師。1986年初。家鄉眼鏡生產企業十分活躍。并在鷹潭市形成了一個華東地區規模最大的眼鏡批發零售市場，周重生不甘心再居身于清貧的教師行列，辭職做起眼鏡銷售生意。他勇于闖蕩。率先走出國門。把生意做到了中俄邊境，是江西省余江縣最早一批到俄羅斯做生意的人。周重生從擺地攤開始。到租用商場柜臺，最后發展成為當地知名的批發商。還擔任了黑龍江省黑河市某邊貿公司的經理。在90年代初。周重生就積累了100多萬元的資產……成為了鷹潭市名噪一時的創業能人。為此，省、市和中央的部分報刊曾多次將焦點對準他，鷹潭電視臺還特意到黑河市對周重生進行專訪。為他拍攝過一部勵志的專題片。

然而，1995年初周重生的美國塞班島之行。徹底改變了他的命運。當年周重生決定將業務拓展到美國，并傾其所有在塞班島注冊了公司、租住了場地。但由于他對當地政策不甚了解，公司終究沒能運作起來，自己的全部投資都打了水漂。由于資金短缺。他在其他地方的生意也一下子跌到了冰點。之后。周重生也試圖重整旗鼓，在中國與俄羅斯倒騰點小生意。但此時他氣數已盡，過去一起經商的朋友見了他便躲開。

2004年7月，周重生夫婦在俄羅斯販賣眼鏡時。因為護照沒有辦理落地簽證，周重生被俄羅斯警方遣送回國。他妻子卻一直留在了俄羅斯。

落魄的周重生回到了老家，只好依靠自己的一技之長。養雞、釀酒出售，維持生計，蓄勢待發。

2004年9月的一天，周重生和朋友到鷹潭市來批發雞苗，之后走進了附近的秀蓮發屋理發。在這里，他結識了頗具姿色的老板娘彭秀蓮。這次偶遇，徹底改變了兩人的命運。

彭秀蓮邊理發，邊和周重生聊了起來。

“你是周重生吧?”

“是啊，你怎么認識我?”

“我以前在電視上看過你。你可是個名人。現在在哪兒發財呀?”

“唉。落難了。本錢都虧完了。”

“想過要東山再起嗎?”

“想做啊。但缺少資金。”

“我可以幫你啊。”

周重生權當是閑聊，并沒有真在意。然而。接下來這個早已喪偶女人的親昵舉動讓他有了些遐想。彭秀蓮理發的速度慢了下來，她那豐腴的身體有意無意地往他身上靠。身邊長期沒有女人的周重生似乎感覺到了什么。理完發后，倆人很自然地互留了對方的手機號碼。

當晚。周重生剛吃完飯就接到彭秀蓮的電話。他們在電話里聊了20分鐘后，都覺得不盡興。于是。周重生便應邀來到了秀蓮發屋。當晚。兩個已婚卻又缺少異性愛撫的男女干柴烈火般云雨了一番。

有了女人的關愛，落魄多時的周重生似乎找回了自信。從此，秀蓮發屋成了周重生與彭秀蓮的情感小屋。

畸情釀怨恨，揮刀向情人

8年前。彭秀蓮的丈夫因病去世。她艱辛地拉扯著4個孩子。3年前，她在鷹潭市步行街開了這個發屋以維持生計。感情上一直空白。她把與周重生的茍合作為了下半生的感情寄托。而周重生呢。與自己的妻子從小青梅竹馬，相濡以沫，婚后生育5個子女，感情基礎深厚。與彭秀蓮的茍合，恰在自己事業上遭遇挫折、精神上失魂落魄之時……他并未當真，只是將其視為肉欲發泄所需和心理空虛的暫時填補。

性欲發泄，確實令周重生興奮了一陣子。然而好景不長。接下來秀蓮發屋帶給周重生的卻是無盡的煩惱。在和彭秀蓮相處了不到半個月時間，周重生就發現彭秀蓮其實是一個喜怒無常、占有欲和生理需求極強的女人。彭秀蓮幾乎天天要求周重生陪她過夜，并要求隨叫隨到，如果沒有及時趕到，或者稍有一句不順心的話，就暴跳如雷，橫加指貴。彭秀蓮刁蠻的性格和對性生活的無度，使性格內向的周重生心理上產生了一種厭惡。又一次激烈的吵鬧后，周重生決定與她分手，他把手機關掉了。

周重生的突然失蹤讓彭秀蓮焦急不已，她發了瘋似的到處打聽周重生的下落。聽人說周重生家在余江縣洪湖鄉的周家村。她便立即打車來到村里，在村口足足守了5個晝夜。其實。周重生并不居住在這個村莊。

由于有許多生意上的事需要照應，周重生的手機有時還需使用。這里剛開機。彭秀蓮的電話就打過來了，這次接電話的偏巧是周重生的兒子。不知情況的兒子以為她是父親生意上的朋友，便如實地把家庭住址告訴給了彭秀蓮。她一放下電話就立馬乘車趕了過來。一見面，彭秀蓮要求周重生跟她走，考慮到此時如果不服從。她一定會吵鬧一番。對自己和家庭都不好。周重生答應了她的要求。然而，他這一去。卻再也擺脫不了彭秀蓮的影子。

彭秀蓮的一番下跪、求饒、保證……使周重生原諒了她。他倆重歸于好后，彭秀蓮似乎格外珍惜。從此，她開始關心起周重生的生活來，給他買衣服。幫著購買雞飼料、照料生意，還帶周重生一道遠赴海南游山玩水……而她的唯一要求就是要周重生陪伴在自己身邊，從此不分開。但彭秀蓮的性格仍然沒有改變。周重生外出做生意一時過不來，她就會打車過去接他。如果周重生膽敢怠慢，她就會不顧場合大吵大鬧一番。

時間一長，周重生有些麻木了。他想。反正老婆也不在家，彭秀蓮對自己也不錯，就這樣過一天算一天吧，只要彭秀蓮信守約定，不破壞自己家庭就可以了。

然而，周重生又想錯了，雖然當初他們早有約定。倆人只當情人，以不破壞對方的家庭為前提。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癡情的彭秀蓮已經把從周重生身上得到精神、生理上的慰藉，當成了自己生命的全部。她怎肯就此放手?

2004年12月份。彭秀蓮正式要求周重生與妻子離婚，和她結為夫妻。這當然遭到了周重生的斷然拒絕，因為這已經超越了他設定的底線。彭秀蓮卻不肯就此善罷甘休，她給周重生拋出兩種選擇。要么把平時吃飯、坐車、旅游的1萬多元錢還給她，要么就和自己結婚。周重生一時拿不出這么多錢，只同意打個欠條，但遭到了彭秀蓮的拒絕。

盡管倆人鬧得不可開交，可到了夜里他們仍同居一室。在知道周重生過了春節后就要外出做生意時，這個曾經被人騙過感情和錢財的女人害怕重蹈覆轍，向周重生提出結婚要求的次數也逐漸增多，甚至威脅：“如果不同意和我結婚，我就殺掉你的兒子和侄女。”這使周重生陷入多重的心理困境，他既不愿意與妻子離婚，又擔心繼續下去會禍及家人，同時彭秀蓮又是他的生理需要。

2005年2月14日，大年初六，也是西方的情人節。晚上18時許，彭秀蓮又坐出租車來到周重生家里，邀請周重生去自己的住處過夜，周重生欣然答應了。深夜，彭秀蓮突然趴到周重生的身上，將他搖醒：“我們今天要做個了斷，你一定要和你老婆離婚。不然我就殺了你的兒子和侄女!”見彭秀蓮又在威脅自己。他十分反感和惱怒：“要我離婚是不可能的，如果你真要殺

我家人，我今天就先殺了你。”這句話激起了彭秀蓮的義憤。她不顧一切地掐住周重生的脖子：“你若不離婚，我就殺了你兒子和侄女……”

彭秀蓮的行為激怒了周重生，他想起村上的人有關“彭秀蓮多次攜菜刀到你家門口窺視”的告誡，“不殺了你，你就會作惡!”于是，周重生雙手一撐。猛地一個側翻騎在彭秀蓮的身上，雙手掐住她的脖子就使勁往床上按。彭秀蓮拼命掙扎、反抗，但是已經痛下殺心的周重生按住彭秀蓮脖子的手勁下得愈狠，接著又用枕頭、塑料袋捂住她的口鼻，直至其一動不動。

下床后，周重生擔心彭秀蓮沒有死，為避免釀成更大的禍害。他從茶幾上拿起一把菜刀，在彭秀蓮的脖子上狠勁地割了一刀。見此時動彈不得的彭秀蓮血流如注。周重生才放心地洗干凈菜刀放回原處，用被子將彭秀蓮的尸體蓋住，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變身藏他鄉自認患絕癥

第二天晚上8時許，彭秀蓮的兒子胡正軍(化名)來到秀蓮發屋看望母親。進入理發間的里屋時，胡正軍見都是血跡，床上凌亂的被子里面露出一雙腳，一種不祥的感覺向他襲來。胡正軍迅速掀開被子一看。發現母親的脖子被割開……

接到報警后。鷹潭市公安局月湖分局經現場勘察、調查訪問。很快就將犯罪嫌疑人鎖定。可當辦案民警前往抓捕時，周重生早已經不知去向。警方隨即展開外圍布控，并前往山東、黑龍江等周重生曾經做過生意的地方調查、上網追逃。但是這個曾經走南闖北，并且持有去往美、日、蒙古、俄羅斯等4個國家簽證護照的周重生好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逃離現場后，周重生連夜回家拿了些錢物便亡命他鄉。他先坐車來到江西資溪縣、金溪縣，后來毫無目的地轉到了福建省建陽市。在建陽市汽車站，周重生意外地撿到一張一家職業中介所為“何字太”開具的工作推薦信，隨信還附有一張模糊不清的何字太身份證復印件。周重生按照推薦信上注明的地址來到建陽市某膠合板廠。該廠的老板看了推薦信后，只問了些簡單的問題就收下了周重生。從此，周重生就以何字太的身份在這個膠合板廠躲藏了起來。

為了不暴露身份，周重生為人處事十分低調，老板交待的事他總是認真做好。工友有困難他也熱情幫助，深得老板和工友的信任，這也為他避免了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期間，有個33歲的離異女子張小花(化名)和周重生相伴。在周重生投案自首時，張小花帶著一個4歲的孩子隨行，盡管周重生拒不承認自己是孩子的生父，但孩子的長相卻與他極其相似。張小花在生活上給予了他無微不至的關心和照顧，按說周重生能從中體味到家的溫馨。然而，他一直過著提心吊膽的日子，彭秀蓮被殺的慘狀始終伴隨著他的夢魘。亡命天涯折磨得他心力交瘁。他害怕被捉。成天足不出廠。為了麻醉自己的神經，周重生每晚都借酒消愁。三兩、半斤、一斤白酒喝得自己爛醉如泥。

從2008年5月起，周重生感覺到自己的右腹部不適，發展到后來越來越痛。他不敢到正規醫院檢查治療，憑自己當過幾年赤腳醫生的經驗，周重生判斷自己得了肝癌，但他只能去個體藥店里買點止痛的藥吃。預料自己隨時可能會魂丟他鄉，他也曾經想過向警方投案自首，但他始終沒有勇氣去面對將要發生的一切……他只有一個辦法：酗酒消愁。但喝酒只能暫時麻醉自己的神經，可隨之而來的是肝部的疼痛愈來愈厲害。

2009年清明節后。肝病和心病終于將周重生擊倒了，他晝夜臥在床上，心理倍受煎熬。經過激烈的思想斗爭，在與張小花商量后。他最終與哥哥取得了聯系，并決定回到家鄉向警方投案自首。

投案自首時“絕癥”自痊愈

2009年4月29日，江西省鷹潭市公安局月湖分局刑偵大隊大隊長詹昔祥接到周重生哥哥周，樹林(化名)的電話。周樹林稱，弟弟周重生主動與家里取得了聯系。這個電話引起了詹昔祥的高度重視，在和周樹林約好見面地點后，他立即向主管刑偵工作的分局徐標中副局長作了匯報。根據安排。刑偵大隊副大隊長徐志春、一中隊副中隊長劉瑞波和民警謝歡當晚與周樹林如約見面。

周樹林介紹說，周重生給家里來電話說。他現在福建省建陽市，由于身患肝癌。很想回到老家了卻終生。周重生的親屬商量后，也很希望他回來。并規勸他，江西全省公安機關目前正在開展“啟明行動”。規勸在逃人員投案自首，凡投案自首的在逃人員可以依據相關法律規定給予寬大處理。這讓猶豫不決的周重生堅定了投案自首的決心。

4月30日一大早，徐志春帶領刑偵大隊4名民警和周重生的兩個女兒一道向福建省建陽市出發。考慮到周重生已經身患重病。為確保其途中的安全，民警還帶上了擔架。

在福建省建陽市一處偏僻山區的膠合板廠，民警在廠內一座低矮破舊的工棚內找到了周重生。此時的周重生面無血色，一副重病纏身的模樣，正有氣無力地躺在床上。見到一口鄉音的公安民警和兩個女兒的到來，周重生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如釋重負的微笑。他向民警交待了自己的犯罪事實，并陸陸續續講述了4年來不堪回首的經歷。

在現場取證結束后，民警連夜將周重生接回了鷹潭。為確診周重生的病情，民警把周重生送到鷹潭市人民醫院進行全面徹底檢查。經過詳細檢查，醫生確認周患的并不是絕癥肝癌，只是一般常見肝病——脂肪肝。周重生之所以臥床而不能下地走動，完全是心理作用所致。在得知自己得的只不過是重度脂肪肝后，已經從逃亡惡夢中解脫出來的周重生更顯輕松，第二天他就主動下地走路，大口吃飯大口喝水，臉上也有了血色。

在回顧這段畸情時。周重生連說了三個“悔”字。一悔因生意上血本無歸，而致精神上一蹶不振；二悔交友不慎，放縱性欲；三悔目無法紀，殘害生命。然而。世上是沒有后悔藥的。如果周重生當初不是魯莽去美國投資，也許他現在依然衣食無憂；如果在生意危機時周重生振作精神。也許他還能東山再起；如果在陷入畸情時周重生能正確處置，也許他的家庭依然完好……但是，人生沒有如果，你欺騙了生活，生活就會懲罰你!成功與失敗往往就在你的一念之間，既然作出了選擇，你必須勇敢去面對和擔當。

但愿這類悲劇不再重演

(責編：烏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