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文作為基礎教育的一門學科,有其學科建構的必要。且鑒于各學科的橫向比較,即大都有較完整的知識系統,語文也一直在建構自己的知識系統。大致說來,就有語言知識、文章讀寫知識及文學文化知識等。一般地說,知識的運用就是能力,但語文知識有其特殊性。它不同于數理化之處,在于不是純知識,不見得會現成地轉化為能力。換言之,此種知識的了解有助于文本解讀,但不能代替文本學習。文本作為有條理的語言,比起人為設計的語言碎片來,更便于學習。語文教學中,也有過知識點的切分。往往講解了一些知識后,再設計許多題目來練,以為這樣就可以學好語言了,實則不然。不僅語言知識的講解不見得會轉化為語言運用,就是文章讀寫知識的講解,也不會遷移成能力。葉圣陶在《文章例話》的序中說到:“閱讀和寫作也是這樣。臨時搬出一些知識來,閱讀應該怎樣,寫作應該怎樣,豈不要把整個兒的興致分裂得支離破碎了嗎?所以閱讀和寫作的知識必須化為技能,養成習慣,必須在不知不覺之間受用著它,才是真正的受用。”知識化為技能,必須養成習慣。或許此種習慣的養成,仍舊離不開對文本的揣摩。語文教學中,文本是繞不過去的存在。至于文學文化常識的羅列,以期通過記憶來鞏固,此種缺乏文本參照的做法,等于過屠門而大嚼。
語文建構,涉及知識、能力及修養等層面,這些既是課程要素,大體上也對應于三維目標。但不管目標還是要素,都還得借助于文本。文本借助,最通行的做法就是視文本為例子。夏丏尊在《閱讀什么和怎樣閱讀》中說:“有嚴密的系統的是屬于一般的所謂科學,像國文、英文之類是專以語言文字為對象的,除文法、修辭教科書外,一般所謂讀本、教本,都是用來作模范作練習的工具的東西。所以本身就沒有嚴密的系統了。”這里既講了語文知識的系統性不強,也講到了文本或課文可作練習的工具。用文本為例子,來達成語文學習的諸多層面及目標,就理論上來說不失為一種策略,但仍有不少問題。傳統中,文本就是學習的對象,而無所謂例子觀。現代以來,有了一個語文的學科設置,文本就下降為例子了。但盡管降文本為例子,只要不是忽略了文本,尚有一種調和。換言之,既顧及了學科建構,又突出了文本的重要。但二者之間,其實是有矛盾的,比如說何者為重。以學科建構為重的,很可能忽略了文本,即此例子與彼例子沒有什么差別。但對于人文養成來說,選用什么例子是有差別的。尤其是對應于成長年齡的學習,既要考慮接受的程度,又要有一定的提升。而以文本為重的,自然是高揚了人文養成的方向,但可能在知識及能力的訓練上有所不足。
現代以來,語文教學的趨向大致是按學科建構來借助文本的。也就是說在學科建構與文本借助之間,是以學科建構為主的。另一方面,則又要通過例子來達成學習的諸多目標。但語文作為母語教材,還有一個大目標或大方向,就是要能體現文化傳統。語文學習,既是語言學習,也是文學與文化及人文教育。一套語文教材,應當讓學生感受到悠久的人文傳統。教材編排中,大多現代文在前文言文在后,這自然是顧及了五四后現代白話文的傳統,但還有一個更悠久的文化傳統。而今文言白話之爭早已告一段落,則在編排上大可把文言文擺回前面,更能體現文化的長河從古流到今。且實際的教學中,也常有將古詩文提前的。尊重文本,就是尊重人文傳統,實質上也是傳統語文的特點。大多數人都是由語文課本進入人文世界的,更能感受到語文之美。就此而言,對于教材中的文本選擇就得很慎重。或許還應有一個基本篇目的設定,而不可過于隨意。至于突出了文本,也不等于就降低了學科的建構。或許學科的建構還可同時并舉,即配合文本,建立起一個導學及導練的系統來,尤其是知識與能力方面。
對于文本或課文,可按學科建構的要求,盡可能在教學上有所明確。比如每一課有每一課的要求,整個單元則有單元設計。而以往的做法,在設計上是不夠的。比如描寫,小學階段就開始接觸了,但從小學到初中再到高中,對于描寫有何不同的要求,并不分明。往大點說,整個語文學科的建構并沒有分解到不同年齡段的學習,尤其是結合相關的文本。為有助于文本解讀,不妨多一些設計。除了作者背景的介紹及一些字詞的注解外,還可增設章句及評點等,這本來就是傳統語文的特色。文本之后的練習,也可按學科建構的層面來設計。且題目中不管字詞與例句及語段等,都得盡可能出自文本或課文,而少用人為設計的語言碎片。如此題目的設計除了體現語文的學科特點外,還可用來鞏固文本學習。再就是依據需要,編排一些讀解及賞讀的文章。或許,教學參考書的編排也得重新考慮或設定,那就是可以在課本的基礎上形成,而不是另作體例單一的設計。換言之,教學參考書的設計也不可脫離文本,而是大可依附于文本。如此,則整個導學及導練系統都可與文本緊密結合。也只有二者互相配合,學科建構與文本借助的關系才能理順。實質上,對于教學來說也不必強分誰主誰次,很可能是二者并重。長期以來,學科建構帶來的肢解課文及過多的為技能而技能的訓練,無疑是值得非議的。而今高揚人文的方向了,也不可趨于另一極端,即忽略了語文學習中必需的訓練。至于教學之義,本就是有所幫助的,可以提高得快一些。若是無需幫助,那就取消了教學的必要性。
(吳永福 福建省長汀一中 3663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