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兒好女是道菜

牛合群

母親在世的時候，總對她幾個投緣的老姐妹說，我是她的好兒子，妹妹是她的好閨女。

當我從鄰居嬸子那里聽到“你的好兒子回來了”的時候，媽媽佝僂著身軀，滿臉的皺紋里溢出的都是笑意。我好生奇怪，難道兒子還有好壞之分?

“可有呀!”嬸子數叨著，“你們家老：就是白眼狼，就是個壞兒子。平時不來看望你媽，逢年過節也被媳婦管著，不敢來瞧上你媽一眼，好像他不是娘生的，是從石頭縫里蹦出來的，氣人呢!”

原來，好兒子就是一根線，時刻牽在母親的手中，每當逢年過節，不管再遠也要趕回來和母親團聚，哪怕打個電話，捎個口信也行，只要心中裝著母親，母親就覺得是個好兒子，好閨女。不管她吃多大的苦，受多大的罪，也是心甘情愿的，也是渾身有勁兒的。好兒好女在母親心中是一道菜。

每次逢年過節回老家，盡管是來去匆匆，可母親已經心滿意足了。她總會追著我問這問那，她時刻在牽掛著自己的兒女，他們在外哪怕受一點委屈，她也會擔心難過。當母親得知自己的兒女在外有丁點進步的時候，她就會向她的老姐妹們夸耀一番。從嬸子那里，我得到了這樣一個信息，就是讓母親知道我在異鄉生活幸福，也是對她的一種孝敬。

臨走的時候，母親把自己從地里刨回來的花生淘洗干凈之后，挑選顆粒飽滿的裝了一袋子，硬是往我車里塞。每次我都要說：“你一顆一顆撿回來多不容易，還是留著自己吃吧!”可她卻固執得很，大有八匹馬拉不回的架勢，我也只好投降。走很遠了，回頭還見母親站在村頭的老樹下，向我們招手……

母親70多了，仍然堅持一個人生活，不“連累”自己的子女。她唯一的愿望就是不給兒女們增添負擔，盼望兒女們能常回家看看，品味兒女們的信息大餐。

母親走得突然。讓我們這些所謂的好兒好女們一時沒了寄托，仿佛脫了線的風箏，飄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