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 森

奈斯比特認為中國未來的發展最關鍵的一點是教育的進步,“應該把學生從家長制和以考試為中心的體制中解放出來,讓他們獨立思考,這樣才能增強一個民族的創新能力。”
1996年,以《大趨勢》一書聞名于世的美國著名未來學家奈斯比特來到中國,那次他接受了一份特殊的邀請——時任中國國家主席的江澤民提出要與他會面,“你都不知道你自己在中國名氣多么大”,據奈斯比特回憶,這是江澤民主席的開場白。
《大趨勢》是一本分析美國經濟、政治、社會和文化的變革的書,主要是通過美國各地報紙社會內容報道的收集整理,分析美國未來的發展趨勢。奈斯比特給出了幾個預言,包括網絡社會和全球化,后來被證明,他的所有預言都成為了現實,奈斯比特也因此被稱為未來學家。《大趨勢》雄踞《紐約時報》暢銷書排行榜兩年之久,而且大部分時間都處于第一位。在剛剛推行改革開放的中國,它同樣受到了追捧,與托夫勒的《第三次浪潮》共同成為當時的閱讀熱點。
國資委研究中心主任李保民先生回憶20多年前讀《大趨勢》的情景時講到,“我記得特別清楚,那是1982年,還要糧票、布票,三大件還沒有武裝齊備,每天要冒著寒風騎著自行車上班。當時看了這本書,書中說未來我們可以坐在高速火車上打開電腦處理公文,當時我覺得很震撼,懷疑什么時候能夠實現?但是現在已經成為事實了,奈斯比特確實是有先見之明的。”國務院新聞辦出版局副局長吳偉女士同樣提到,“上個世紀80年代初,有兩本書在風靡世界的同時,也席卷了中國。一本是托夫勒的《第三次浪潮》,一本就是奈斯比特的《大趨勢》。當時的中國領導人甚至將這兩本書作為司局級干部的必讀之書。”
時光荏苒,1996年那次有意義的會見之后,十年過去了,這期間,奈斯比特先后到過中國幾十次。2006年再到中國時,他遇到了全國工商聯并購公會會長、中國首批并購公司創始人之一的王巍,正是這位中國商人,再次燃起了奈斯比特研究中國的欲望。“我們是在錄制一檔電視節目的時候認識的,他告訴我他1982年就讀過《大趨勢》,節目間隙,我們就中國的未來發展展開了激烈的討論。后來他就問我,為什么不像當年寫《大趨勢》時那樣,也寫一本有關中國未來發展的書呢?幸運的是,這個時候我已經做好準備,而且有我的妻子多麗絲的支持,于是就開始做這件事情。”
2006年,奈斯比特中國研究院在天津財經大學成立,這里成為奈斯比特研究中國的根據地。奈斯比特夫婦不懂中文,于是他們精選了28個大學生作為助手,同時邀請了一些中國企業家和知識分子對他們進行指導。在研究過程中,奈斯比特沿襲了創造《大趨勢》時的“內容跟蹤分析法”,通過對各地報紙報道的分析,從一些細微變化中尋找未來的趨勢。他認為,任何社會的變化都是從底層開始的,不同的小故事就可以拼接成一個發展趨勢。他們選取了中國100多個城市的日報,從中搜尋新聞事件和新聞報道,經助理編譯后仔細研究。“除此之外,這段時間,我和多麗絲也一直游走于中國各地,與藝術家、商人、官員、知識分子等各種人交談,希望能多方面地了解中國,我們一直在提醒自己,不要以外來者的眼光審視中國。”
歷時三年的調查研究,中國大趨勢在2009年終于塵埃落定,于9月3日與讀者見面。書中提出了“中國新社會的八大支柱”理論——1、解放思想:2、“自上而下”與“自下而上”的結合;3、規劃“森林”,讓“樹木”自由生長;4、摸著石頭過河;5、藝術與學術的萌動:6、融入世界;7、自由與公平:8、從奧運金牌到諾貝爾獎。并由此總結出中國發展的大趨勢一中國在創造一個嶄新的社會、經濟和政治體制,它的新型經濟模式已經把中國提升到了世界經濟的領導地位。
奈斯比特喜歡以小見大,即從一個個看似不相關的小故事中尋找時代變化的印記。《中國大趨勢》一書通過各種事實的講述,讓讀者更直觀地看到變化。比如在書中他描述了自己的一個經歷。2000年,奈斯比特夫婦來到中國,住在上海某豪華酒店。一天出門散步時,不經意間繞過一個拐角,“幾步之遙我們仿佛就到了另外一個世界”,奈斯比特說,就在距離豪華酒店大約50米的地方他們看到了一個用紅藍白相問的防水布搭建的一個小帳篷,一對夫婦住在里面,并開著一個小賣部,向附近的建筑工人售賣快餐和飲料。“這對夫婦很樂觀,他們告訴我們,現在的生活比在農村時已經好多了”。此后,奈斯比特夫婦一直通過入住酒店的工作人員,也是他們的好朋友溫雪薇女士了解這對夫婦的情況,“溫告訴我們,那對夫婦現在已經搬進了一套簡樸的公寓,并擁有了一家真正意義上的商店。”在奈斯比特看來,這正反映出中國人所強調的自力更生的精神。
在所有的八個支柱里面,奈斯比特認為解放思想是最重要的,是其他七個支柱的基礎。解放思想使中國人始終站在關注什么能夠促進發展的角度上。“但西方卻固守著哪些曾經有用,而現在無法推動發展的老傳統。”這也就使中國這個不斷發展的國家充滿了活力。“最讓我們興奮的我想是在中國感受到的那種活力,中國正沿著自己特有的道路不斷進步著,中國的年輕一代也非常讓人著迷,尤其是20歲至30歲這一代的年輕人,他們實際上是融合了以前中國傳統的精神與現代精神,我相信這會給中國的發展注入新的動力”,奈斯比特夫人說道。
讀《中國大趨勢》一書時,記者最為困惑的一件事情是奈斯比特夫婦都不懂中文,而他們研究的事實大多來自于中國各個城市的日報,他們如何就能斷定自己看到的是中國的全部呢?
“我們意識到,盡管中國人住在中國,了解中國,懂中文,這種理解程度是我們永遠也達不到的,但是有個諺語說:我不知道誰發現了水,但肯定不是魚。因為魚生活在水里所以沒法看到水。也就是說,因為你生活在中國,所以事情發生時,你完全身處其中,反而看不到了。像我們這樣在中國以外,反而能看到你看不見的東西,我看到的中國你未必看得到。綜合來說,我們就是盡最大努力來描述新體系的機制,描述這個新社會。這個工作讓我們十分興奮。”
奈斯比特介紹,最開始的時候,他發現助手搜集的很多資料都是有關政府的行為,比如政府發動培訓農民工的活動,向農民工贈書等。“最開始我認為既然是政府主導的,那么就不是我需要的。我需要的是切實在社會中發生的事情。但是后來我發現不是這樣,現在的中國社會與1982年的美國社會是完全不同的,因而不能用同樣的方法來研究。”奈斯比特所謂的不同,很重要的一點就是他后來稱之為“自上而下與自下而上的結合”的政治模式。他看到,中國民間的很多事情都是通過政府的推動來實現的,同時來自民間的聲音和改革也促進了政府的決策變化。“幾乎每個中國人都知道一個偏遠的村莊中的18位農民幾乎在一夜之間改變了中國的農業政策的故事”。奈斯比特認為這就是有中國特色的縱向民主。這種縱向民主保證了中國領導權的平穩過渡,以及關乎國計民生的政策的連貫實施。奈斯比特認為不應該把西方的價值觀強加在中國之上,尤其是分析中國問題的時候,“重新審視中國的時候到了”。
奈斯比特并不十分喜歡“未來學家”這個稱謂,“我只是對中國正在發生的事情很感興趣,我要做的是不帶任何成見地分析哪些事情會長久地影響中國發展。”奈斯比特認為中國未來的發展最關鍵的一點是教育的進步,“應該把學生從家長制和以考試為中心的體制中解放出來,讓他們獨立思考,這樣才能增強一個民族的創新能力”,他認為過于強調死記硬背和重視考試成績的教育體制,“不是培養諾貝爾獲得者的沃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