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是什么

趙 園

我的家是被“第三者”攪黃的,離婚時兒子剛剛半歲。我沒給他爸提任何條件和限制,為了兒子的健康成長,我同意他可以隨時看望孩子。可他僅僅來過兩次,之后就再也沒來過。

孩子健康成長需要父愛,為此我曾多次打電話,要負心漢回來看看他的兒子。可他正與“第三者”如膠似漆,總有成堆的理由。我心里明白,“第三者”擔心我成為阻擋他們幸福的“第三者”,千方百計阻止他回家。

從此,我的前夫就在我們的世界里消失了。一天,兩歲的兒子突然問我:“爸爸是什么?”

我心里一陣痙攣般的疼痛,盡力掩飾著情緒說:“爸爸,爸爸就是叔叔……”

兒子天真地注視著我,顯得十分焦急,問:“這么說,我有許多爸爸,對吧?”

我強忍著不讓淚水溢出來,大聲說:“不,你只有一個爸爸。”

“那……那我的爸爸呢?”

兒子大了,不能生活在無知的世界,更不能讓他幼小的心靈蒙上陰影。很多單親家庭的孩子孤僻、膽小和自卑,這對健康成長非常不利。我當然不想讓我的兒子像離群的鳥,孤單地鳴叫,他的童年應該是快樂的,他應該像媽媽一樣的堅強和獨立。因此, 我盡力給兒子解釋爸爸的概念:“你是有爸爸的,每一個人都有一個爸爸,如同都有一個媽媽一樣……”

兒子卻等不及了,迫不及待地追問:“我的爸爸呢?”我只得撒謊,說:“他在你很小的時候就出門了,走的時候你還喊爸爸了呢!你都忘記了? ”

兒子似乎得到了滿意的答案,又問:“我爸爸長什么樣啊? ”

為了讓兒子知道他爸爸長的什么樣,我翻箱倒柜地找他爸爸的照片,可惜一張也沒找到——在我情緒低落的時候,我把他所有的照片都撕了。要說離婚不傷心是不可能的,我把心底的痛掩埋起來,日子還要過,自己的傷口只能靠自己來修復。不能給兒子提供一張他爸爸的照片,我心酸,只好對他說:“媽媽一時粗心,把爸爸的照片弄丟了。”

兒子很失望,哭起來。我連忙安慰他:“你爸爸個子高高的,很結實也很帥哦!”

他抹著眼淚,好奇地望著我,還要我繼續講。我實在不知道再講些什么,總不能說他爸爸找了個新媽媽不要我們了吧?

無意間我看到正在播放的電視劇,就指著電視畫面上的一個男子說:“快看,他就很像你爸爸呀!”孩子認真地盯著電視屏幕,幾分鐘后突然對著電視大叫一聲:“爸爸!”

那部電視劇有三十多集,每逢電視開播,兒子就坐在電視機前,目不轉睛地看。只要那個演員一出現,他就興奮地叫爸爸,電視放完了他還不讓我調臺。自此后,他見人就說自己有爸爸了:“我爸爸在電視上呢!”

那部電視劇終于放完了,我的心總算可以平靜下來,心想孩子再也不會對著電視叫爸爸了。

后來的事是我始料未及的。兒子惟一的興趣成了看電視,幾乎到了廢寢忘食的程度。他總喜歡坐在電視機前,拿著遙控器,目不轉睛,翻來覆去地搜索“爸爸”。一天正吃飯時,他竟然在另一部電視劇里找到了那個演員,他高興得手舞足蹈,興奮地大叫:“爸爸……”

之后,他又端著飯碗,淚流滿面地喊:“爸爸,快來陪我一起吃飯吧,吃了飯你再去演電視劇!”